之前为了找出跟踪他们的黑衣人，穹景昼托人查过不少录像。路口、店门、停车的地方，一段断了便换另一段，前后经过的行人都看得清，偏偏轮到那个人，画面就开始失真。

当时他已经觉得不对，却始终没能把人找出来。后来王子逸私下跟他提起，几个失踪学生最后留下行踪的地点附近，也有监控出现过类似的雪花屏。他说得神神秘秘，那件事一直无从核实；若连那次听闻也算上，眼下已经是第三次了。

屏幕上的黑白噪点还在翻动，穹景昼往前挪了一点，想从已经看过数遍的地方辨出些什么。可是影像留下的东西太少，连是不是以前那个跟踪者都判断不了。穹景昼想到自己的经历和身上无法向旁人解释的力量：视频里帽檐下的人，也许同样不是普通人。

他已经有一阵子不愿意碰这些东西了。神明、摆渡人、怎么也问不完的规则，查得越深，自己的身体反而越差。穹景昼甚至已经决定先缓一缓，把身体养好，认真上学，陪白林去做那个准备了很久的项目。离十八岁还有一年多，至少眼前这些日子，他们可以像普通高中生一样过。

后背突然有些发凉，穹景昼才发现校服已经汗湿，正黏在撞伤的地方。先前想好的那些日常竟没有一件能让他踏实：不去查，不再问，白林照样会在自己家里出事，甚至不需要有人当面对他动手。

也许一双每天穿在脚上的鞋，就够了。

值班老师还在和同事商量，穹景昼想请他再往前调，桌边的手机却响了。白林的名字亮在屏幕上，时间已近两点半。

“喂？”穹景昼接得很快，电话那头却隔了一会儿才传来声音：“你还在学校？”

“嗯，马上回去了。”穹景昼把手机贴紧耳边。

白林的声音很虚弱，说完一句便不再开口，听筒里有塑料袋被打开的窸窣声，随后是他妈妈低声叫他别一直看手机。穹景昼正想问是不是又难受了，白林先问：“你吃饭了吗？”

穹景昼扫了眼桌角，那里只有老师倒的半杯水：“回去吃。”

“我妈买了。”白林的声音靠近了些，“早点回来。”

“好。”穹景昼记下异常录像的时间，向老师道了谢，又说明家里可能要报案，后续还得麻烦学校配合核实，这才起身离开。

陈叔的车停在校门外。穹景昼刚扣好安全带，手机便弹出特别关注的动态提醒。又是那个游戏头像，他点进去，动态下面仍是前些天被重新发出来的白林初中打人视频。追着要完整原片的回复积了不少，博主在一条骂白林“早晚反噬”的评论下接了话。

【两面三刀的，说不定哪天走着走着鞋底都烂了，摔个狗啃泥都算轻的。】

穹景昼皱起眉，从“说不定”三个字往后又读了一遍，再点开发布时间：评论发在今天早上，在白林从楼梯上摔下来之前。

车已经驶离校门，窗外晃过的树影让屏幕一阵明一阵暗。他将手机往身前收了些，始终没有往下划。

虽说网上咒人出门摔跤的多了，一句恶毒话证明不了什么。可这个长期盯着白林不放、刚刚重新剪过旧视频的账号，偏偏提到了鞋，还要添上那半句“摔个狗啃泥都算轻的”。穹景昼把评论连同发布时间截了下来。

陈叔从后视镜里看过来：“胸口不舒服？”

“没事叔。”穹景昼把手机反扣在膝上，“直接去医院吧。”

住院楼下，玻璃门前不断有人进出，他走到少有人经过的地方，打开了另一个联络页面。白色鸟骨的图标亮起，他把账号和截图发过去，打字：【帮我查下这个号。】

对方没追问原由，只问这次有多急。穹景昼回：【越快越好。】对方又很平常地问：【要顺手处理吗？】

穹景昼发：【不用，我自己来。】

对话框随之消失，穹景昼锁掉屏幕，转身推开玻璃门。

——

病房里的白林听见穹景昼推门，立即睁开眼，视线从门口跟过来。他右腿做着固定，搁在软枕上，被子顺着垫高的地方拱起来，想换个姿势也不方便。

穹景昼走近床边，俯下身才看清，白林的唇色比他离开时还淡。早上收拾得那么好看，这会儿他连把头发拨开的精神都没有。

“又不舒服了？”他问。

白林应了声“嗯”，他妈妈把保温盒搁在床头柜上，低声说：“你走以后吐了两回，中午一次，隔了一个多小时又一次。刚才喝了两口水，倒没再说恶心。”

穹景昼紧接着问：“午饭呢？”

“也没吃。医生说缓过来先试一点，慢慢来。你的饭也买回来了，还没动。”

白林察觉到穹景昼的目光，勉强伸手挡了一下他的眼睛：“别看了，没什么事。”

王芳把骨科重新交代的意见递过来，说：“先保守处理，这几天得在医院，脑震荡也还要接着看。”

穹景昼看完把单子交回去，坐了一会儿，才对两位长辈说：“王阿姨，阿姨，你们能出来一下吗？”

白林睁开眼：“什么事？”

“学校那边的，马上回来。”穹景昼没有多解释，等她们走到门外，才跟着出去。

他们往另一侧的窗边走了些，穹景昼压低声音，把学校查到的情况说了，又调出录像时间和雪花屏的照片。王芳接过手机，将那几张雪花屏照片一张张划过去：“三处都这样？”

“差不多同一阵子，三处都花了，没一处拍到脸。”穹景昼示意她往后翻，“还有这个。”

白林妈妈凑近看，念到“鞋底都烂了”，伸手扶住窗台：“这是今天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