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在看什么?”
“看树。”
“它还没开花。”
“嗯。但根还在。”
姜屿没有接话。她站在沈既白旁边,也看着那棵桂花树。冬天的风从枝干间穿过,发出干而细的声音,像在翻一本翻了很多遍的书,纸张已经泛软了,但字迹还清晰。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然后沈既白说:“你搬走之后,这棵树还在。”
“嗯。”
“明年还会开花。”
“嗯。”
“你还会回来看它吗?”
姜屿转过头,看着沈既白的侧脸。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但姜屿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抠着,像在用指尖确认一件她还没完全确定的事。“会。”姜屿说,“我搬走,不代表我不回来了。”
沈既白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看着那棵桂花树,手指从栏杆上收回来,放进口袋里。“那这棵树,我给你留着。”
姜屿看了她一会儿。“好。”
倒计时的第三周,姜屿的打包进入了收尾阶段。客厅里只剩下两个纸箱,玄关的角落却空出来了。衣柜里空了一半,书架上的摄影集已经不见了,暗房里的瓶瓶罐罐被收进了收纳盒。那些空间正在变回她们刚搬进来时的样子,像一个房间正在被人缓慢地腾空,但不是因为有人要走,而是因为有人要重新开始。
沈既白每天晚上下班回来,都会看到那些空出来的空间。她把公文包放好,换了鞋,走进客厅。她会注意到姜屿打包的那些纸箱边缘叠得整整齐齐,透明胶带贴得平整,像在做一件她不需要帮助也能完成的事。有一天晚上,姜屿在打包书房里最后几本摄影集。她蹲在地板上,把书一本一本码进纸箱里,动作很轻,像在收一件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收起来的东西。
沈既白站在门口,看着她。“需要帮忙吗?”
“不用。快好了。”
沈既白没有走。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姜屿把最后一本书放进去,把纸箱封好。姜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到沈既白还站在门口。
“怎么了?”
“没怎么。”沈既白看着她,“就是想看看你。”
姜屿没有问“看什么”。她只是走过去,在沈既白面前停下来。“沈既白。”
“嗯。”
“你最近,话变少了。”
沈既白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以前,是怎么知道要说什么的?”
沈既白想了一下。“以前不用想。因为知道你会一直在。”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她已经接受了的事实,“现在,你不在的时间,我开始想了。”
姜屿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沈既白的手腕。“那等我搬走了,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
“可以发消息。”
“好。”
“可以来找我。”
“好。”
“你也可以——”姜屿停了一下,“你也可能不会再打。”
沈既白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姜屿的手腕反过来,让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手心。“我会打的。”
姜屿没有追问。她只是把手掌贴在她的手心里,像在握一件她确定不会被收走的东西。
倒计时的最后一周,沈既白整理了一份清单。不是给姜屿的,是她自己留的——上面记着姜屿平时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口味的茶、喜欢哪个牌子的相机清洁布。她写完的时候,没有给任何人看。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书桌抽屉里,和以前那些便签放在一起。
那些便签她已经攒了一整盒,用橡皮筋捆好,放在抽屉最里层,和外婆的照片放在一起。她没有数过一共有多少张,但她知道每一张都还在。像一段她不需要时时翻看、但始终知道放在哪里的记忆,随着抽屉的每一次开合被重新确认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