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之后的第三天,程今夏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你们的蜜月呢?打算去哪?”姜屿看到的时候正在厨房煮面,手机放在台面上,屏幕亮了一下。她把火关小了一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沈既白从书房出来,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也看到了那条消息。她没有停,继续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程今夏问蜜月。”姜屿说。
“看到了。”
“你怎么想?”
沈既白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你想去哪?”
“你先说。”
“我没想过。”沈既白放下杯子,“以前出差去过很多地方,但那些都不算蜜月。”
姜屿端着面走出来,放在餐桌上。“那就去没去过的地方。”
“哪里没去过?”
“你出差去过哪些城市?”
沈既白想了一下。“很多。南方大部分,几个北方城市,西北也去过几次。”
“那我们就去你没去过的。”
沈既白看着她。“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姜屿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有一个。但你可能没听说过。”
“哪里?”
“一个很小的地方。在西南。有个古镇,靠山,有一条河从镇子中间穿过去。没有机场,坐高铁到市里再转大巴,要将近六个小时。”姜屿的声音很平,“我大学的时候看过一组照片,拍的就是那个地方。一直想去,没去成。”
沈既白看着她。“为什么没去?”
“那时候没钱。后来有钱了,没时间。再后来……”她停了一下,“再后来一个人去也没什么意思。”
沈既白没有立刻接话。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里,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出来,在餐桌前坐下。“把名字告诉我。”
姜屿说了那个地名。沈既白在本子上写下来,然后翻开手机查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微微皱着,像在评估一个案子的可行性。“高铁四个小时到市里,然后转大巴,三个半小时。全程七到八个小时。中途可以在市里停一晚,第二天早上再进镇。”
“你查了?”
“查了。”沈既白看着屏幕,“镇上的民宿不多,有几家评价不错。现在是淡季,不用提前太多订。但最好提前一周确认有没有空房。”
姜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已经开始计划了。”
“在查。”沈既白纠正她,“还没计划。”
“有区别吗?”
沈既白想了一下。“有。查是搜集信息。计划是决定。现在还没决定。”
姜屿没有拆穿她。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面,把最后几口吃完,把碗推到一边。“那你查完了告诉我。”
“好。”
“我收拾行李。”
“好。”
“这次带几个镜头?”
沈既白看着她。“两个。一个拍人,一个拍风景。”
“你以前会说‘一个就够了’。”
“以前是以前。”
姜屿笑了。她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沈既白还坐在餐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古镇照片。照片里有一条很窄的石板路,两边是木结构的房子,屋檐下挂着红灯笼,河水从房子下面穿过,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姜屿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在写什么,但没有走过去看。她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沈既白的侧脸。午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一周之后,两个人出发了。
高铁坐了四个小时,在市里住了一晚。酒店房间不大,窗户对着街,晚上能听到外面车流的声音。沈既白坐在床边看手机,确认第二天进镇的大巴时刻表。姜屿洗了澡出来,靠在床头看她。“你还在查?”
“确认时间。大巴一天两班,早上八点和下午两点。我们赶八点的。”
“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设了闹钟。六点起。”
姜屿躺下来,侧过身看着她的侧脸。“沈既白。”
“嗯。”
“你以前出差的时候,也这样安排每一分钟吗?”
“嗯。”
“不累吗?”
沈既白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她。“以前不觉得累。因为一个人,安排好之后就不会有变数。”
“现在呢?”
“现在……”她停了一下,“现在也可以不安排。但安排了心里踏实。”
姜屿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被子上拉过来,握在手心里。“那你就安排。我跟着走。”
沈既白看着她。“你不觉得太严了?”
“不觉得。”姜屿的声音很轻,“你安排你的,我走我的。你安排得刚刚好,我就走得刚刚好。你要是安排得太紧,我可以帮你松一松。”
沈既白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翻过来,让姜屿的掌心贴着自己的掌心。关了灯之后,房间里暗下来。窗外的车流声还在,偶尔有远光灯扫过天花板,留下一道很快就消失的白光。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沈既白几乎是在铃声响的第一秒就按掉了它,没有赖床,没有多躺一分钟。她坐起来,穿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姜屿还躺在床上,但眼睛是睁开的。
“醒了?”
“你按闹钟的时候我就醒了。”
“那起来。时间刚好。”
姜屿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她。“你穿好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