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市的另一头。方远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摊着一本书——《情绪管理》。心理辅导老师推荐的。他已经看了一半，用荧光笔划了很多线。其中一条是——“执念不是爱。放不下不是深情。真正的爱，是尊重对方的选择。”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开社交媒体。他没有登录任何账号，只是浏览。搜索“沈听溪”，出来的都是正常的新闻——她新剧的预告片，她代言的品牌，她出席活动的照片。评论区里，偶尔还有人提起之前的事，但很快被其他评论淹没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通明，但他住的地方很偏，只能看到远处模糊的光。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沈听溪——大学迎新晚会上，她坐在前排，穿着白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以为那是缘分，以为那是开始。现在他知道，那只是他一个人的开始，也是他一个人的结束。
他翻到书的下一页。题目是“如何道歉”。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第二天，沈听溪收到了一封信。没有寄件人，只有收件人的地址——片场的地址。信封是白色的，很普通。小圆拿进来的时候，脸色有点紧张。“姐，不知道谁寄的。要不要先打开看看？”
沈听溪接过信封，看着那行字。字迹很陌生，不是方远的——方远的字她认得，工整，一笔一划，像印刷体。这个字有点潦草，像匆忙写的。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对折了两次。她打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沈听溪：对不起。以前的事，是我错了。我不会再打扰你。祝你幸福。——方远”
沈听溪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有点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没想到。她以为方远会继续躲，继续否认，继续在暗处看着她。但他写信了。道歉了。虽然只有几行字，虽然晚了五年，但他写了。
小圆凑过来。“姐，谁写的？”
沈听溪把信递给她。小圆看完，愣住了。“方远？他道歉了？”
沈听溪点头。
“你信吗？”
沈听溪想了想。“信一半。另一半，看以后。”
小圆笑了。“你跟姜警官学坏了。”
沈听溪也笑了。“嗯。跟她学的。”
晚上，回到家。沈听溪把信给姜愈看。姜愈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看？”沈听溪问。
姜愈想了想。“他能写这封信，说明他愿意面对了。以前他不认错，现在认了。”
沈听溪看着她。“那你不盯了？”
姜愈摇头。“盯。但换一种方式。从主动盯，变成被动盯。他不再犯，我就不动。”
沈听溪点头。“好。听你的。”
姜愈把信放回信封里，然后拉开书桌的抽屉。抽屉里有那个文件袋，2024-017。她把信封放进去，和那些短信、截图、学校调查结果放在一起。
沈听溪看着她的动作。“你还留着？”
姜愈点头。“留着。证据不删。但可以不看。”
沈听溪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脸贴着她的后背，能感受到她脊柱的线条。“姜愈。”
“嗯？”
“谢谢你。”
姜愈转过身，看着她。“不用谢。”
沈听溪踮起脚，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谢谢你帮我挡了这么多。”
姜愈也亲了她一下。“不用谢。我想挡。”
两个人抱在一起。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新家的窗户很严实，一点风都漏不进来。
那天晚上，沈听溪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新家的餐桌，两副碗筷，两杯水。旁边是那封信，折叠着，只露出“对不起”三个字。
周小满评论：这是谁写的？
沈听溪回复：一个故人。
周小满没再问。她看着那三个字，猜到了是谁。她拿起手机，给陆清和发消息。“姐好像收到道歉信了。”
陆清和。“嗯。”
周小满。“你不惊讶？”
陆清和。“不惊讶。人总会变的。”
周小满。“你觉得他会变吗？”
陆清和。“可能。也可能不会。但不管他变不变，姐都往前走了。”
周小满看着这行字，笑了。她打字。“嗯。往前走了。”
城市的另一头，陆清和站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个新做的锅。浅蓝色的，比上次那个大一圈，锅底刻着一个字——“汤”。她想用这个锅给周小满煲汤，用上次那个“煲”锅太小了，只够一个人喝。这个大的，够两个人。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周小满。
“新锅。大的。刻了‘汤’。”
周小满秒回。“这个好看！比上次那个好看！”
陆清和。“嗯。进步了。”
周小满。“那你什么时候来我家？用新锅煲汤。”
陆清和想了想。“周六。上午去你家，下午去姐家送汤。”
周小满。“好。我等你。”
陆清和放下手机，看着那个锅。锅壁均匀，锅口圆润，锅底不厚不薄。她用手指摸了摸锅沿，很光滑。她笑了，然后开始收拾工具。
深夜，沈听溪躺在床上，姜愈躺在旁边。两个人面对面，中间没有距离。沈听溪的手放在姜愈的腰上，姜愈的手放在沈听溪的背上。
“姜愈。”
“嗯？”
“你说明天，会有什么不一样？”
姜愈想了想。“太阳照常升起。馄饨店照常开门。你照常拍戏，我照常上班。”
沈听溪笑了。“你怎么知道馄饨店会开门？”
姜愈想了想。“因为那家店开了十几年。不会因为一天就关。”
沈听溪看着她。“那我们呢？我们会因为一天就变吗？”
姜愈想了想。“不会。因为我们在。每一天都在。”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擦，就让它们掉着。她凑过去，在姜愈的唇上亲了一下。“那说好了。每一天都在。”
姜愈点头。“嗯。每一天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