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结案那天是个周五,没有下雨,但风很大,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从枝头翻到背面,一整天都是银灰色的。姜愈从单位回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半小时,手里提着一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两盒酸奶的边角。沈听溪在厨房里切土豆丝,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均匀而有节奏,听见门锁转动的时候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切完了最后一根。
姜愈换好鞋走进来,把牛皮纸袋放在餐桌上。沈听溪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两盒酸奶,嘴角动了动。姜愈从纸袋里又取出一只透明的小盒,里面是切好的芒果块,芒果的品种是那种果肉偏橙色、纤维很少的小台农,和沈听溪平时自己买的不一样。她把芒果盒放在酸奶旁边,然后走到厨房门口站着,没有进去,背靠着门框。
“案子走完了?”沈听溪把切好的土豆丝泡进水里,打开水龙头冲了两遍,又捞出来沥干。
“走完了。校方联系人党内警告,调去后勤岗。副所长那边纪工委给了补充处分,退休待遇降了一档。”姜愈从门框上直起身,伸手把灶台上那瓶快见底的生抽从角落拿出来放在台面靠近手边的位置,“陆成不用再做补充材料,经侦那边说他的原件已经够了。”
沈听溪把沥干的土豆丝倒进热好油的锅里,滋啦一声响,油烟升起来被抽走。她用锅铲翻了几下,加了点醋和盐,又翻了两下就关了火,把土豆丝盛进盘子里。姜愈站在旁边看着整个过程,等她把盘子端起来的时候伸手接了过去,端到餐桌上放好。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吃饭,中间隔着三盘菜和两碗米饭。窗外的风把阳台上的晾衣架吹得轻轻晃动,金属和金属之间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听溪放下筷子,从书桌抽屉里取出那本旧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她把笔记放在餐桌边上,用铅笔在姜愈那行“杯子到了。案子的程序走到纪工委”下面画了一条短横线,然后在横线下方写了两个字:“结了。”写完之后把笔记合上放回抽屉里,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姜愈看着她做这些,在咽下嘴里的饭之后开口:“明天周末。去哪儿?”沈听溪想了想,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碗里:“哪儿也不去。在家待着。”
周六上午沈听溪睡到了自然醒。她睁开眼的时候姜愈已经不在床上了,但她那侧的枕头上有被压过的凹痕,余温还没散尽。客厅里有很轻的翻书声,她穿着睡衣光脚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姜愈坐在沙发上看那本从旧物箱里翻出来的短篇小说集,书页翻到中间偏后的位置,旁边放着一杯水。沈听溪没有出声,转身回卧室换了衣服,洗了脸,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餐。
她煎了两个鸡蛋,热了两杯牛奶,把昨天买的吐司切了厚片放进烤箱里烤了三分钟。姜愈听见烤箱叮的一声响,合上书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盘子递过去。沈听溪把煎蛋和吐司分到盘子里,姜愈把牛奶端到餐桌上。两个人坐下来吃早餐,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带。沈听溪吃了一口吐司,边缘烤得脆脆的,中间还很软,是她喜欢的口感。姜愈把煎蛋的边缘切掉了一块,那是蛋白煎得偏老的部分,她没有吃,放在盘子边沿,沈听溪伸出筷子把那块夹过来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姜愈看着她,没有说什么,继续吃自己那份。
上午的天气比预想的好,风停了,阳光把阳台晒得暖融融的。沈听溪把那件灰绿色风衣洗了晾在阳台上,衣架挂了两只,一只挂着风衣,一只挂着姜愈那件深蓝色外套。两件衣服并排挂在晾衣杆上,被阳光照得微微发烫,布料上的水汽蒸腾起来,带着洗衣液的淡香。沈听溪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手里没有拿手机,也没有拿书,就那么坐着,眼睛半眯着。姜愈从客厅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水,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然后转身去把客厅的地拖了一遍,把茶几下面的旧报纸和杂志收拢整齐,又把书架上的书按高矮顺序排了一遍。沈听溪从阳台上看着他做这些,没有进去帮忙,但她的视线跟着他从客厅这头移到那头,像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但依然看得下去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