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一通电话开始的。周三中午沈听溪在片场休息,盒饭刚打开,手机就响了。周姐打来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像一杯水被放到了稍大的火上,还没沸,但底部已经开始冒细密的泡:“听溪,入围了。最佳女主角,三个提名里有一个是你。”沈听溪把盒饭的盖子重新合上,手里的筷子搁在塑料盖上面,没有立刻说话。周姐在电话那头等了两秒,又说了一遍名字,是那部去年冬天拍的文艺片,票房不高,但影评人评价很好。沈听溪听完之后嗯了一声,把筷子拿起来重新打开盒饭,吃了一口米饭,嚼完咽下去之后说:“知道了。谢谢周姐。”
挂了电话之后她继续吃盒饭。小圆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眼睛瞪得很大:“姐,你入围了?最佳女主角?”沈听溪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点了点头。小圆把筷子往饭盒里一插,两只手捂住脸,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叫。沈听溪瞥了她一眼,用筷子敲了敲她的饭盒边沿:“吃饭。”小圆把手放下来,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出来,拿起筷子继续扒饭。
下午拍戏的时候导演明显比平时更松快,收工比预计早了将近一小时。沈听溪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小圆已经把消息散出去了——经纪人那边、公司那边、片场几个关系好的同事。沈听溪没有阻止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坐上车回家。路上她给姜愈发了条消息,只写了四个字:“入围了。女主。”姜愈的回复来得比平时快,也只有四个字:“回来说。汤在灶上。”
沈听溪到家的时候姜愈已经在厨房里了。灶台上炖着一锅玉米排骨汤,香味从锅盖缝隙里溢出来,把整个厨房填得满满的。姜愈站在灶台前面,一只手拿着汤勺,另一只手放在灶台边缘,听见门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沈听溪换了鞋走进来,在厨房门口站着,两个人之间隔着灶台和那锅汤的热气。姜愈把汤勺放下,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肩膀上那件外套的领子翻正了,手指在领口边缘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
“哪部片子?”姜愈问。
“去年冬天拍的那部。文艺片,票房一般。”沈听溪从台面上拿起那瓶快见底的胡椒粉放在调料架里,“评委会可能更看重角色本身。”
姜愈没有再追问,转身去盛汤。两个人坐在餐桌旁喝汤,碗里的玉米段被炖得饱满发亮,排骨脱了骨,汤面上浮着一层很薄的金黄色油花。沈听溪喝了两口,放下碗,从茶几下层抽出那本旧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在姜愈上次写的字下面加了一行:“入围最佳女主。去年冬天那部。”写完之后把笔记合上放回抽屉,重新端起碗继续喝汤。姜愈看着她写这些的时候,汤勺在碗里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
入围的消息在第二天上了热搜。沈听溪的社交媒体账号下面涌进来大量评论,有些是粉丝祝贺,有些是影评人转发,也有些冷言冷语。苏迟在消息出来之后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那件灰蓝色的衬衫和一条同色系的裤子,挂在工作室的衣架上,配文是“她穿这身拍过一套照片,状态很好”。沈听溪看到那条动态的时候正在化妆间里,小圆把手机递过来,她看了一眼,没有转发也没有评论,但把那条动态截图存进了那个已经有几百张截图的文件夹里。
周五下午陆清和来片场找沈听溪取之前订的那批刻字杯子的尾款。她很少来片场,这次是顺路,工作室的快递员临时请假,她自己去跑了一趟客户。沈听溪让场务把她领到休息室,陆清和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布袋,里面是那批杯子的样品。她把布袋放在桌上,取出几只杯子给沈听溪看,杯底刻字的那一批已经全部烧好了,浅灰色的釉面很匀,刻字的部分上了深色的釉下彩,在光下能看清笔画的走向。沈听溪拿起一只翻过来看了看,刻的是“平常”的变体,两个字之间多了一道很细的横线。她把杯子放回布袋里,从包里取出手机转了尾款,陆清和收到通知之后把布袋重新扎好,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走。
“入围的事恭喜。”陆清和说,语气比平时稍慢一些,像在斟酌一个已经想了很久但拿不太准的措辞。
沈听溪把手机放回包里,在对面坐下来:“谢谢。你那批杯子,刻字的订单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