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焱央这几日也挺忙的，才用了早膳就直奔偏殿，还不许人跟着。

裴玄耀正在喝一碗小米粥，修长的手指执着白瓷调羹，动作不疾不徐，仪态翩翩，一副就很有修养的样子。

“里面加肉了吗？”李焱央解开出门时盛月才帮她披上的墨狐领大氅，刚跨过门槛就朝他碗里看。

清汤寡水的，除了小米粥就只是一碟素菜，这怎么能有营养？

裴玄耀只觉一阵凉风夹着淡淡的香气在鼻间萦绕，下意识侧身避开，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语气依旧淡漠：“太医说，不宜吃得太过油腻。”

“可也不能一点油水都没有啊，而且都凉了，”因他看不见，她也不用端着帝王的架子，伸长了脑袋朝那碗里又看了几眼，直摇头，“来人，把这些都撤了，另外做几样热乎的，粥里要加上肉末，再去蒸条鲈鱼，还有碎菜蛋花汤。”

于是，还捏着调羹的裴大人被人撤走了饭食，只得默默放下手。

下一秒，掌心里多了块糕点。

李焱央已经在他旁边坐下，“先用这个垫一垫肚子。”

看他没用动作，又着急解释，“没毒的，是早上刚送过来的。好像是用山药、莲子和茯苓之类的，再加糯米和糖蒸出来的，味道还行。”

糕点还是温热的，带着天然食材的清甜香味，难怪她一进屋，就能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

“这是白玉糕。”

“啊？”

“陛下以前没吃过吗？”只是寻常的糕点，在市井也能买到。

糕点她吃得多了，但这种古法制作、没有任何添加剂的，她还是头一次吃。

好吧，这种东西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一点也不稀奇。

“不喜欢你也可以不吃的，”好像男生都不怎么喜欢吃甜食，李焱央有些后悔，早知道那碗小米粥就给他留下了。

裴玄耀沉默了片刻，“我没说不喜欢。”

看他开始细嚼慢咽，李焱央才放下心来，又想到了什么，张了几次嘴，还是没出声。

就这么呆愣着坐了片刻，还是裴玄耀打破沉默，“陛下过来，是监督我吃饭的？”

当然不是，她来之前想过将太医的论断告知于他，见了面后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了，虽说不是她所为，但用着这副身体，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愧疚。

“太医说，你的眼睛，还有身上的药性，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治好，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玄耀面色微动，静默良久，淡淡道：“没有。”

怎么会没有？连太医都说她之前下的药药性猛烈，又杂乱无解，实难根治，虽然不通医理，但也能明白药性对冲的感觉不会好受。

算了，依她之前的所作所为，他有戒心实属难免，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逼他讲真话。

正巧，备膳的宫女敲响了门。

李焱央看向门口，默默将自己的位置挪开些许，吩咐道：“进来吧。”

重新端上来三个菜荤素搭配，热气腾腾，看上去有食欲多了。她起身披回大氅，临走前又望了眼那盘清蒸鲈鱼，回头对宫女交代：“你留下伺候，记得把鱼刺剔干净了。”

风风火火过来，只坐了片刻就走，好像还真是在关心他早膳用了什么。裴玄耀听着脚步声渐远，怔愣了半天，才重新拿起筷子。

李焱央刚走出偏殿，老远便看到摇影步履匆匆过来寻她，压低声音附耳道：“陛下，澹台大人到了。”

“他来做什么？”不会是来探病的吧。

李焱央一个急刹，调头就想走。

这才几天，她都还没搞清楚状况，到时候见面一张口，很容易露馅儿的。

“澹台大人一般不来昭阳殿的，定是有什么要事与陛下商议。”

他自己拿主意不行吗？她一个傀儡能懂啥啊！

正准备找个借口把人打发走。盛月像看出她在想什么，一盆冷水泼下，“澹台大人是先帝亲自授命的帝师，于情于理，陛下都不能不见。”

帝师？好一个压迫感十足的身份。

她可是当了十年班主任的人，怎么能和那些看见老师就恨不得把头埋起来的学生一样当鹌鹑呢。

既然躲不掉，就硬着头皮应付。况且她现在可是皇帝，哪有君怕臣的道理，难不成他还能废了自己？

李焱央立马有了些底气。

走到前殿，远远便看到身着赭红色文官袍服的澹台寒鉴，手执一卷书册，正坐在右边的黄花梨交椅上垂眼细览，睫毛纤长浓密，眨动间宛若轻盈的蝶，在眼下投下一抹淡淡的阴影，执着书册的手执修长白皙，更添一身文气沁骨。

这幅风骨清峻的文臣模样，和她印象里那些捏着胡子，整天之乎者也的老学究完全不搭边。

难道当官也要卡颜？

裴玄耀长得不错，她这位帝师生得也极好，以貌取人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是适用的。

李焱央愣了愣，在盛月的提醒下，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