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她十七岁时,皇城下来的人,竟然说她是皇帝遗落在外的亲闺女。
衣服首饰,金翠玛瑙,一下子全都吻了上来。
宋小淳看着一箱又一箱宝贝搬进她四处漏风的屋子,比高兴先来的是忐忑,人生突遇如此大的变数,她根本接不住。
“大人,您这是……”
将军刘锦铧看上去十分冷静,起码比她镇定多了。
“这是圣上给您补偿,您这些年在这里受苦了,圣上十分愧疚。”
宋小淳第一次对“爹”这个称呼有了具象化的幻想,她爹居然是楚国的皇帝,比灵儿的地主爹还威武。
她激动地问:“那我娘是……”
谁知提及此,刘锦铧脸色一变,僵硬地转移话题:“殿下,这里人多眼杂,咱们还是到车上说吧。”
“哦哦。”
于是,宋小淳在邻居一众羡慕的目光里坐上了马车。
刘锦铧骑上马,做了一个手势,马车开始行驶,后面还跟着一行士兵护送。
一队人声势浩大,给足了排面。
但坐了两天马车,宋小淳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去皇宫的路吧?这怎么越走越偏了?”
为首的刘锦铧回头看了眼她,还是跟之前一样的眼神,但此时宋小淳才发现那眼神里根本没有敬畏。
“公主殿下与圣上相认之心急切,但现在有更艰巨的使命,公主殿下还请顾全大局,为楚国百姓想想。”
宋小淳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什么使命?”
她一乡野村妇,有什么很神圣的使命吗?
刘锦铧嗤笑道:“自然是到周国和亲,维系两国关系。”
“……”
宋小淳立刻把帘子放下,把刘锦铧那张可恶的嘴脸隔绝在外。
她在楚国吃尽了苦头,没享受过一点公主该有的待遇,此时要找人和亲了,才想起她这位遗落在外的亲女儿。
可是,凭什么?
为什么?
她不想去周国,那里离家那么远,也没有她认识的人,还不如在村子里继续当她的村姑,至少还有灵儿跟她玩,还有她熟悉的邻里,在那里她至少能靠双手劳动,怎么也饿不死。
还有一个月前那个负心汉,她还没有找到对方,为自己死去的爱情报仇!
她本来以为做了公主就拥有了权利,就能掘地三尺把那个小贱人找出来了。
宋小淳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最后气得直接一拳打在了马车的侧壁上。
外面骑马的刘锦铧突然听到一声巨响,转头看到马车侧壁破了个洞,透过拳头大的洞,他看到宋小淳正怒不可遏地看着他。
“……”
这是一个女人该有的力气吗?
刘锦铧被吓到了。
宋小淳大喊:“臭男人,去死啊!”
声音大到林子里的鸟都被惊动了,一行士兵齐刷刷地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幸灾乐祸。
刘锦铧年进四十,一向沉稳冷静,在朝中声望颇好,此时却被宋小淳这一嗓子吼得失了礼仪,一成不变的冰山脸也出现了裂纹。
“你……”
他下意识想嘴回去,但又说不出来什么。
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和宋小淳一般见识。
宋小淳的存在圣上其实一直都知道,但她娘和圣上只是微服私访时的一段露水情缘,而且后来生下来的宋小淳还是个女孩,圣上便一直未打算将她认回。
此番要派一名公主和亲,皇后疼爱自己的骨肉,不忍见永乐公主远嫁,便出此下策,把无依无靠的宋小淳骗去和亲。
这样想着,刘锦铧一肚子气也消了。
他们楚国欠宋小淳的,还要还很久。
刘锦铧就这样想开了,又恢复到原来的面无表情。
下一瞬。
“这马车漏风,我冷。”
宋小淳的声音格外欠揍。
刘锦铧没搭理她。
这上哪儿去给她换马车去?
片刻后,宋小淳低低的抽泣声传来:“你们这群坏人,就知道虐待我,不就是看我无依无靠吗?等我到了周国,嫁给有钱人,第一个杀了你们。”
刘锦铧:“……”
反而是有位士兵于心不忍,对刘锦铧说:“将军,要不给公主添件衣裳吧,这天寒地冻的,咱们习武之人是不要紧,但宋……公主受不住啊。”
“……”
也是。
刘锦铧叹了口气,让队伍停了下来,亲自下马,把自己的大氅脱下,递给了马车里的宋小淳。
“给,穿上这个就不冷了。”
谁知,哭哭啼啼的宋小淳只是看了一眼,就嫌弃地扔在地上:“谁要你穿过的衣服?”
刘锦铧:“……”
冷静。
小孩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