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厢房里围满了人,躺在床上的李叔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他年近半旬,脸上的沟壑纵横交错,上次见还精气神很足,如今竟不知不觉苍老了这么多。
白宁冒着被抓的风险跑来看他,坐在床边发现他呼吸越来越弱,急得对宋骁凶道:“你先救他,他要是死了你怎么跟太子谈条件?”
传说中的名医宋骁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年纪可能比床上躺着的那位还大,但精神头却很足,捋着胡子等赵浔誉来,听到她这句话也丝毫没动,似乎赵浔誉如果不来就要看着人家去死。
白宁见他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气得想骂人。
等到赵浔誉进来时身上就落下了一道哀怨的目光,他最近几日心情都不佳,一点余光都没分给别人,直接对宋骁说:“救他。”
宋骁年轻时医治了皇帝的头疼之症,受其赏赐,见到太子也不用跪。
他有些颐指气使道:“你现在就去把我徒儿放了。”
“可以,你先救人。”
“你先放人。”
赵浔誉无奈,周围一堆不正常人处处折磨他。
“去把人带过来。”他对身后的暗卫道。
宋骁这才满意地走过去为李叔把脉。
他行医时所有人都自觉保持安静,白宁看了两眼后就出去了,还贴心地为他关上房门,赵浔誉也候在门外,两人对视一眼,白宁问:“惹他干什么?万一李叔出事了怎么办?”
“……”赵浔誉面若寒霜,根本不想搭理她。
林渡来时就看到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俩门神。
“参见殿下。”他被赵浔誉关了一整天,神色憔悴,但依旧不敢忤逆他,也不敢跟面对他,“我去给师傅帮忙。”
说完就急匆匆推门进去了。
白宁好奇地打量他,人都进去了还在隔着门板看。
“怎么?看上他了?”
赵浔誉冷眼望过来。
白宁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怎么感觉这句话醋味儿那么大呢?
“怎么?你怕他抢你女人?”
赵浔誉被点破了也不说话,扭头看向别处,白宁思忖片刻,沉声道:“我劝你别太强求,那个姑娘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她性子野,迟早要跟你闹的,你管不住。”
门外两个人讲话都不避人,林渡听得心里忐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
宋骁写好药方时觑了他一眼:“胆子真肥,进宫一年就惹上这么大的人物。”
林渡笑了一下,笑容都带着几分苦涩。
他胆子确实大了,还跟太子要补偿。
“笑什么?还不快去煎药?我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磨蹭。”
宋骁把药方甩到他脸上,林渡无奈起身去忙活,他一整天都担惊受怕,还没喘口气又要被人使唤。
出门时他猝不及防对上赵浔誉的目光,吓得立马低头,快步离开。
白宁进去和宋骁询问着什么,赵浔誉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感觉风有些凉,自己有些多余,便离开了。
宋小淳没料到赵浔誉走了还会回来,又跑到床榻上睡觉。
赵浔誉发现她似乎有些觉多,白天睡了大半天,晚上居然还能睡得着。
屋内黑漆漆的,宋小淳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掀她被子,但困意胜过警觉,她睁眼只看了一眼就翻了个身继续睡,随后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宋小淳就任他抱着,只顾着睡自己的。
赵浔誉安静了一会儿,又感觉不舒心,想起了白宁的那句话。
他又何尝不知道她的意思,但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想要一个人。至此他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心像被带刺的藤蔓缠着,又疼又痒,却挣不开。
他晃了晃宋小淳的肩膀:“不许睡,起来看着我。”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呼吸依旧平稳。
赵浔誉强行把她转过来,戳了戳她的脸庞,软软的,手感很好。
要是平时宋小淳也就生气了,但现在她太困了,根本睁不开眼。
他沉声道:“不会再逼你面对那些了,你要什么我都给好吗?”
她不想面对宫廷里的尔虞我诈,畏惧那些人的你争我抢,所以生出了退意,想要远离这里远离他,那他不让她看到那些脏东西就是了。
他不逼她了还不行吗?
*
翌日,白宁去看望李叔时发现林渡还没走。
他端着空药碗从房间里出来时和她对上,立马便低下头走了。
白宁看他面无喜色,就知不是自愿的。
“别走。”
她把药碗抢过来闻了闻,除了苦味什么都闻不出来,她背过手,没有要还回去的打算:“好了,你走吧。”
林渡一看就知道她要拿这碗让人去查药材,苦笑一声:“你怕我下毒?我怎么敢?”
谁知道呢,这人一脸衰样,保不定会心生怨恨。
白宁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