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江瑶的腕,沉声道:“冷,要回去了。”
江瑶脾气也上来了,她使劲掰着他的手,二人在水池边争执不休。
江瑶身体虚弱,手上一使劲连带着整个身体都用劲,于是在她强硬地推开齐昭的靠近时,身体微微往后一仰,险些跌到水池中。
齐昭便不再由着她,径直将她抱起来,任由江瑶揪拽着他的衣领,他始终纹丝不动,直接把人带到了房间放到床上。
江瑶咕噜一下爬起来,又要离开。
齐昭直接强硬地扣住她的手,手指挤进紧握的指缝紧接着催动内力,蓬勃的内力如同水流一般瞬时灌溉江瑶全身,漫过所有经络,顿时全身酥麻感炸开,她浑身一软,直接瘫倒在齐昭怀里。
齐昭顺势接住她,让她伏在自己胸前,手掌顺着脊骨沿着经络一路往下。
每下一寸便能清楚地感受到怀里的人不受控制的轻颤,连带着变得急促的呼吸,还有越来越浓的香绕在二人之间。
受伤的经脉遇到内力时,身体发出的异样感觉实在让人难捱。
齐昭知道这种感觉,于是他尽可能放缓自己的内力,可江瑶还是被激得眼睫湿润,伏在自己胸前微微喘息。
齐昭托住她的后背,倾身将唇贴在她的眉宇,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长睫和鼻尖。
若即若离的轻蹭让江瑶面上发痒,她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身上不再发抖,而是十分灵活地又歪头又扭头地躲开他的触碰,齐昭则是不肯罢休地追逐,怀里人头偏到左边时,他就亲她右边面颊,偏到右边时,他就亲她左边面颊。
你追我逃的博弈持续了许久,最后江瑶一头抵在他颈间,
“唔……”
十分哀怨的一声,
这次她选择认输。
齐昭歪头用面颊轻蹭她的发顶,又用手捋顺她后背被揉乱的发丝,直到感受到江瑶呼吸的起伏恢复平稳,知晓她脾气消了大半,才慢慢停止动作。
他低头,伏在胸前的人垂眸发着呆,黝黑的瞳孔好似清澈见底的湖水,不掺杂念,好似天真无邪。
但是江瑶是一个固执的人,想做的事无论能不能做,能不能做成,她都会去做。
她想做的,恐怕远不止这些。
江瑶也不再是木然听话,而是头脑渐渐变得活跃,说明身体也正在好转。
不过这对于齐昭来说,也算是一件头疼事。
吏部事务繁多,官署之内的事情一茬接着一茬,而且偶尔还需要往大理寺跑一跑,齐昭近日来几乎都没怎么有时间回家。
他与江瑶相见的时间大多在夜晚,有时她睡着,有时她醒着,但是无一例外,她都是不想搭理自己。
齐昭这才发现,她不主动的时候,自己想要靠近她就变得尤为困难。
甚至她有时候会装听不懂。
比如,有一天夜里,齐昭回卧房就寝,他刚坐到床沿,原本闭上眼睛的人直接整个身体缩进被子,只留两个乌溜溜的黑眼珠瞧向他。
齐昭柔声哄劝让她给自己留些位置,不说还好,说过之后原本老老实实呆在江瑶身后的发丝竟直接洋洋洒洒地占据一大半的地方,掠夺了他的地盘。
齐昭垂目盯着那双澄澈无辜的眼睛,想要再商量一次,结果对方直接闭上眼睛,把整个人都塞进了被子里,还翻了个身。
他无从下手,只得挪到旁边的小榻休憩一晚……
两晚……三晚……
……
“齐昭……”
沈修明低头瞧着扶着额的齐昭,面色疑惑道:“你这几天没睡觉吗?”
静了好一会儿,齐昭才慢慢把手拿下来,眼里氤氲着水气,像是看什么都是隐着雾,朦朦胧胧毫不真切。
“睡了。”
嗓音也有些哑。
沈修明一愣,他知道江瑶已经被齐昭找到,还带回了府邸,于是十分关心问:“是江姑娘的病严重了?”
气氛忽然安静,正当沈修明怀疑自己真问到了什么坏事上,心里直打鼓的时候,旁边的人却忽然轻笑出声。
这下他是真不敢说话了,要是江瑶真有个三长两短,齐昭疯了也不稀奇。沈修明咬着牙,心里也砰砰地跳。
气氛又默了一会儿,一阵轻轻的叹气声传来,
“她不理我。”
沈修明的眼睛陡然睁大,脸上的疑惑顿时变成更为五彩缤纷的神情,他嘴角抖了抖,却仍是没压下来,直接噗嗤笑出声。
齐昭这个人看着平易近人,对谁都一副温柔好说话的样子,其实了解了才知道他脾气冷的要命,即便再与他相近,也总是能感觉出两人之间有着淡淡的疏离。
无限接近,无法触及。分寸拿捏得一丝一毫都不差。
所以从来都是只有别人努力找着与他相交的分,他却从来没有在与人相处上费过脑筋。
如今这样的人竟然也愁起来与人之间的相处,沈修明觉得荒谬,又觉得好笑,又觉得他该,扶着桌子好一阵颤抖,直到齐昭轻飘飘地朝他看了一眼,沈修明瞧见他眼底的寒光,才慢慢收敛了自己的行为。
乐完之后,疑惑倒是也随之而来,他问:“江姑娘不是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吗?按道理她不应该还怨你啊?”
“难不成她其实……”
她其实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齐昭指尖一抖,从前江瑶与他亲近,刚开始是因为他身上有她想知道的东西,而后来则是她因为心动。
但她若是无感一个人,任凭你如何她也只会缩在自己的天地不瞧一眼。
从前自己与她的亲近,也不过是她默许之下的而已。
齐昭的手慢慢握紧,书上的字在自己眼前乱飘,根本看不进去一点。
脊背也渐渐生寒,若江瑶当真不再喜欢他,不再允许他的过界,他又该怎么办。
沈修明叹了一声,“原先总是人家姑娘追着你,从章州到京城,从江湖到庙堂,她无时无刻不在陪你。”
“如今不记得前事,你倒好,整日在公务里忙来忙去,不是说不能不管这些事,可……你都没有好好陪她,人家怎么找回你喜欢她的记忆啊?”
沈修明撑在桌上,语重心长道:“你总不能,还让人家追着你吧?”
……
金乌未坠,从官署到府邸的马车就已经行在了路上。
吴焕忍不住纳闷郎君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家,难不成因为江姑娘的病又严重了?
他心里焦躁,连带着赶车的动作都变快了。正要往自家门口的大门处方向行进时,身后却忽然传出一阵温和的声音:
“去后门。”
——
江瑶今日没有赏鱼,而是一如既往乖巧地等待在卧房,好不容让侍女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终于肯去为她拿一些齐昭常为自己熬制的小甜水,她才慢慢移到窗边。
齐昭的卧房采光不错,两边都有窗子,不过一小一大,小的那个被推开后,欣赏到窗外池塘另一边的景色。
这是她第一个要落足的地方。
江瑶垂目瞧着清澈的水池,池中是结伴游玩的锦鲤。
她这几日呆在池边的时候发现锦鲤实为机敏,周围有脚步声的时候它们就会四散开来,而脚步声远,它们则又会聚在一起游来游去。
看样子巡逻的护院已经走远了。
江瑶半个身子探到窗户外,待足尖触到草木,整个人便倾身顺着窗户滑了出去。
按照早已瞧好的路线,她将自己藏在书房旁,盛夏时高大的草木长得尤为茂盛,将她掩得严严实实。池中的锦鲤忽然四散,她当即顿住脚步,屏气凝神。
待护院巡逻完一圈,她才慢慢挪动身体。
不过是眨眼之间,桃粉色的衣衫便钻入到曲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