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游坦坦荡荡地跨出房门,仿佛刚刚还被严重警告差点被制裁的人不是她。
看了眼专注到眼睛都发红,嘴角衣服上都沾上血的赵蓉,她似乎本没有发现门开了出来了个人。
第一发现她的,是少了一只手臂的怪物。
“你违规了,是你将他们带到这里来的。”
她不满,怎么还污蔑人。
“打工有点失误怎么了,多了不得的工作还不给点容错率了?再说这不是及时纠正了吗。”后面这句话,导游更不承认,“可不是我带来的,你主张你得举证。”
一句话,宋景让就懂了刚刚戛然而止的木鱼声。
原来,就算同样是一个副本里的NPC,也不能影响原本的设定和走向。
这一点导游也发现了,打工人的自由都是在条条框框的约束内的。
对其他职员还好,对她这种可能天生有点儿叛逆的人来说真的有点恼火。
远远投去一眼,看到宋景让拿个小刀十分艰难。
果然是新人,穷得可怜。
挺想援助一下,可刚刚才被警告了,她觉得自己还是规矩点为好。
几息之间,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看到黄符成灰,宋景让几乎没有停顿,立刻奔向最后位置。
感觉到力量的松动,怪物转向赵蓉:“既然现在了,那就先解决你。”
镜子毁了两面,还有一面已经有损坏,它已经模糊感觉到祠堂外有东西了。
不难知道,应该正是它们意图压制的东西。
一时间,愤怒和部分意识里传来的不安令它想要速战速决的思绪愈加强烈。
“看这次,你肚子里的快流干的血还能不能护住你。”
大喜慢了半拍,调转方向追上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一次,仅仅两根黯淡的红线挡在赵蓉身后,大部分力量直直拍到她身上。五脏六腑都在移动,除了痛她没有任何感觉。
“蓉姐!”
血喷在镜子上,捏着的小瓶子在掌中破碎,她一下子没收住力,尖锐的玻璃直接插入肉中。
赵蓉突然想起了二喜说的她知道自己活不了的话。
现在她也是这样的感觉。
眼神一厉,她丢开碎片,捏着拳头用力砸在裂缝延展的镜面上,咳着嗽吐着血也没耽误她拼命的狠意。
导游就站在正屋檐下,目睹着所有,也眼睁睁看着赵蓉生息减弱。
人真的很奇怪,有些人推朋友同伴挡枪当挡箭牌,有些人明明自己也是不幸的受害者却愿意为了其他人这样痛苦地死去。
赵蓉不停地咳嗽,她想喊大喜不要管她了,可是嘴都张不开。
听到怪物的话和大喜紧随其后的惊呼,即便目不斜视,宋景让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脸色紧绷,敲镜面的动作已经僵硬刻板,这只手似乎失去了知觉。
手上的血蜿蜒而下。
裂纹扩散,只差一点点了……
赵蓉若有所感,她没回头,扒住柱子,用头狠狠撞着,耳边的清脆声和更浓重的痛感是一起到来的。
她目光渐渐失去神采,手上也失去力气,滑落在地。
“蓉姐。”
大喜哭腔更重,却不敢有分秒停滞。
宋景让身体高度紧绷,没握着刀的手微不可见地颤抖。
倒不全是因为赵蓉的死。
他知道,现在怪物的主要目标只有他了,大喜扛不住怪物,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快点、再快点。
只要镜子一毁,小五她们就能够进入祠堂了。
他是想要救她们,但他当然更想要自己活着。
这瞬间,专注的动作和纷乱的心情,他忽然在想,有没有一点点,后悔接了这个隐藏任务。
好巧,这个问题导游也在想。
望着祠堂圈出的天空,她知道,小五她们就在外墙之外。
肾上腺素极飙,简直大力出奇迹,卷刃更凶的刀尖居然之间插入了镜面的裂痕里卡住了。
宋景让手上用力,却试了两次都拔不出来。
也是这时候,他才有空余光看了眼战况,大喜衣服血和脏污遍布,皮肤上的血线已经是从红黑色偏向与黑色了,细密到仿佛蒙了层层蜘蛛网。
地上除了血,还有几截断肢。
既然拔不出来,那就换个方式。
宋景让两只手握上把手,压着刀刃企图撬开。
“小宋哥!”
大喜能坚持到现在都多亏了之前那几分钟的削弱以及全凭一股狠意,但实力如此,到底力有不逮。
她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宋景让死死咬着牙往下使劲儿:“马上。”
然而危险的预感逼近,毛骨悚然。
“砰。”
最后一面八卦镜终于碎掉,黄符化灰。
怪物身上的面孔都变得惊恐起来。
缠绕在祠堂比红外线还密集的血线垂落,在半空中燃烧、消失,除了一阵恶臭什么都没留下。
下一秒,祠堂围墙之上,凝实的魂体俯冲而来。
导游看着她们涌进来,带着决绝的恨意。
其实她们也是所谓的鬼怪,面目可怖的鬼怪,但她想称呼为魂体而已。
宋景让终于松口气,跌坐在柱子边倚着:“感觉命保住了。”
导游看了他一眼:“后悔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有答案了。
“‘降临’给了人们选择的权力,而我的母亲告诉我,所有选择的代价都理应接受。”
“选择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我未尝没有‘奖励丰厚’的想法,那么生死自担,后悔是最没用的补救。”
她站着,闻言俯视坐着的人。
“你倒是挺坦诚和实在的。”
面对“贪心”坦诚,面对困境务实。
导游语气淡淡:“挺好的。”
“后悔是不后悔,但刺激是真刺激,后怕也是真怕。”
宋景让恢复了点力气,艰难起身,拖着后知后觉绷过头酸痛的身体向她走去。
以为他要干什么呢,结果人在她脚边坐下了。
导游:“……”
“你干嘛。”
宋景让一本正经:“虽然我不认为这怪物面对这些妹妹们……”
“妹妹什么妹妹!谁是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