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路很陡，大哥本不让我跟着，可我非要跟，因为我不想在家里看着爹娘对宁曜喜笑颜开。

大哥拿我没办法，他也能看出来我是为什么非要跟着他，可他从来不说出来。于是我跟着大哥砍柴，但他连斧子都不舍得让我背。

大哥砍了柴要用扁担挑回家，我扛不动那些柴，便拎了个背篓在身上背着，想着也可以在路上装些东西回去。

我就是不想看到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爹娘把宁曜当宝贝，好像宁曜是他们夫妻苦尽甘来多年才得来的孩子，不知道的以为养个几年便能给家里送钱一样。

反正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三个。

而爹娘对大哥总是温声细语，几句话不离“你是做兄长的”，这话我听着怪，但大哥每回都很听话，所以总在家中忙着最苦最累的活。

而对我，他们总以忽视居多，倒让我能得些闲，可我见不得大哥劳累，自己就也闲不下来。

宁曜已经快四岁了，爹娘甚至没教他喊“二哥”，不过我也不在乎，我也不想要他那个弟弟，我甚至不在乎那对夫妇是否还连名带姓地唤我“宁远”，我只在乎大哥的每一声“小远”。

因为这个“家”里，只有大哥待我好，待我最好。

大哥是真心把我当弟弟的，爹娘忽视我，他就关心我；爹娘偏心，他就把他得到的那份分给我。

我觉得我们这个家好像不是一个家，而是两个，我和大哥才是是一家人，他们另外三个是一家人。

我觉得爹娘不爱我，或许我是捡来的。

可我觉得他们也不爱大哥，之所以对大哥比对我好，是因为大哥帮能他们干活，他们能有更多时间围着那个心肝宝贝转悠。

我真不觉得那宁曜有什么好，能看出钱来还是看出粮食来？就是苦了大哥。

我闷闷不乐地走在路上。

“小远！当心脚下，你若还这般不精心，以后就不要跟来了。”

他好像是在吓唬小孩子，我感觉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我在他面前，又只能是小孩子。

我看着大哥，明明他的人生才开始十年，现在却好像只剩下十年一般。

那我呢？我该是什么模样？我比大哥小两岁，我的脸，我的精神，又比大哥好到哪里去呢？

“哥……”

这一声喊得委屈极了。

大哥停下脚步，过来询问我的情况。

“怎么了？有心事？”

“……你为什么对宁曜那么好？”

我其实想不通，明明爹娘对我们并不好，大哥为什么能对他们的孩子那么疼爱？

“傻了？他是我们的弟弟啊！”

“他不是，反正不是我的，因为我不是他爹娘的孩子，我不是他哥哥，他不是我弟弟。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他和对我一样？明明他什么都不会，不会关心你，不会陪你说话，你却，还是那么喜欢他。而且，他丑死了，特别丑特别丑！”

我越说越伤心。

我嫉妒，倒也不算，因为大哥并没有对宁曜有多好。可我就是不想让大哥对宁曜那么好，这是我的哥哥，只能对我一个人好！

但大哥还没安慰我两句，就开始教育我，口吻与爹娘与他说话时无甚差别。

他让我别赌气，说我们都是爹娘的孩子，就都是一家人，都是兄弟，所以大哥才会对我和宁曜一样。

听完，我更伤心了，什么心里话都憋不住了，抱着大哥哭了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你把他当弟弟！他不配，他没有我好，他不会想办法逗你开心，他凭什么当你弟弟？”

而且，我可能不是爹娘的孩子，如果大哥知道了，还会对我好吗？为什么大哥没有和我一样的想法？他为什么能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是我太贪心了吗？想要更多？

大哥最后还是没真的安抚好我，但我不哭了，他就以为我没事了。

我舍不得让大哥为我操心，什么事都只能憋在心里。

我尽可能地帮着大哥分忧。

——

可我还是愈发讨厌宁曜，因为宁曜让我能更清晰地体会到爹娘对我的忽视，也分走了大哥的关心。如果只有我一人，大哥就不会将关怀分出去。

我也讨厌爹娘，既然未曾生我，又为何要养着我？他们甚至不能算是“养”，因为从小到大都是大哥在养我。

那既然捡我回来，又怎么对我不管不顾？

我还讨厌他们不好好对待大哥，大哥吃苦耐劳，他们就只知道让大哥干活，对大哥连宁曜的一半好也没有。

我甚至有些讨厌大哥的善良。

不过宁曜还是有那么一点用处的，因为他也喜欢缠着温柔的大哥，而爹娘为了让小儿子能玩得开心，就不会让大哥干活，只让他陪着宁曜玩儿。

于是大哥的活就落到了我头上，我没有怨言，毕竟这样大哥就不用干那么多的活了。

宁曜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把爹娘给他的好东西分享给大哥，我也希望大哥能吃到好吃的，但大哥每回都会给我留一点。

可我还是不喜欢宁曜，宁曜也能看出来我不喜他，因为我每回看他都没有好脸色，要么阴沉着脸，要么就冷眼相待，所以我感觉宁曜有些怕我。

但他好像不敢和爹娘说，也不敢和大哥说。我乐意他怕我，这样他就不会来烦我。

可大哥让宁曜喊我二哥，我才不想听到他喊，于是扭头就走，即便大哥想叫住我。

于是，宁曜从没喊过我一句“二哥”，而我几乎也没有和宁曜说过几句话。

又过了两年，宁曜六岁了，我逐渐接过了大哥的担子，爹娘对我也比两年前和颜悦色了些，因为又要让我替他们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