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应该放下药瓶就离开，或许明天会再来，甚至可以明天白天再见到他，但他为什么要再来第二次。

现在我脑海里全是他抬头看向我时的苦笑。

他知道我是谁，他也知道我认识他，他更知道我在假装不认识他，可他没有逼问我，而是像，安慰我一样，逗我玩一样地止步于此。

他是在体谅我？他认为我有难言之隐是吗？他想让我知道，他对我还会像以前一样，不会变，所以，他就想这样和我装傻，直到我主动告诉他的那一天吗？

可是，那些真正不能说出口的话，阻碍又怎么会是时间呢？

他如何就觉得我或许不是个坏人？就觉得我有苦衷？本来我的秉性，也就不见得有多好。

害得我今夜，又要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时间全都是在想他。

难以控制，无法自拔。

——

文衡该回来了。

他也确实回来了。

他心情很好，因为他感觉自己一定能拜入鸿雁剑庄。

我也觉得文衡应该会被鸿雁剑庄收下。

或许，我可以把丹药留给文衡。

可文衡在鸿雁剑庄又不会有生命危险，等到他能用到的时候，这药还能有效果吗？

所以，还是只能还给宁悠，给我的话，纯属浪费。

我可以让文衡在回头去鸿雁剑庄时帮我将药捎给宁悠，但文衡或许能猜出来这是宁悠给我的，那他就不一定会帮我。

而我也不好说让他捎给吴欢，毕竟我与吴欢并没有什么联系，真要拿吴欢做掩护的话，或许还会显得欲盖弥彰。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宁悠要跟着我们一起回去。

但宁悠不是来武林盟有事吗？就这么全都甩给吴欢了？那他跟来是做什么的？

我和文柒自然不能让宁悠这种人物跟着我们，况且宁悠但凡有点心眼也能发觉我与文柒不是寻常人。

我们与文衡同姓，对外的身份也确实是文衡家里的护卫，但宁悠这些年肯定见过很多人，对我们的身份的其他任务或许也能有所猜测，所以，他不会是因为看出了什么端倪才想跟着文衡的吧？

所以，他可能不是因为我。

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不能让宁悠找到文示，但我又应该让宁悠惩治文示，可我，忽然就无法像之前那样坦然了，我有了顾虑。

我在想，如果文示真的出事，文衡该怎么办？文幺他们又该怎么办？文示一死，我们也必死无疑，我们的命早已不握在自己手里了。

文柒用眼神示意我，现在该如何让宁悠不跟着我们。

但文衡现在对于宁悠的跟随很开心，我们也不能强硬地违背文衡的意愿，而若是因此让宁悠发现了什么，受苦的还是我们所有人。

我本不用管别人，可是……或许我还没有那么冷血。

于是，我打算引导文衡去新城，因为我那次就是在新城遇到宁曜的，或许，去了新城就能再见到宁曜，就能拖住宁悠，我们就能以文示催促为由先行离开。

为了以防宁悠不能在新城遇到宁曜，我也希望鸿雁剑庄有什么事需要宁悠现在就回去，并且也在想路上能有什么办法先让宁悠不跟着我们。

而文衡却直接大方地报了自己的家门，好在文示从来都是以另一个身份去那个“老家”见文衡的。

并且文示作恶的地方距离文衡从小生活的地方不近，即便宁悠知道了那个地方也不会有什么不好。

我与文柒担心的，就是怕宁悠见到文示，也怕因为宁悠的名气而让本应该默默无闻的我们被什么人记住。

其实不仅我怕宁悠有很小的可能会与文示有哪怕一点点的牵扯，文示也不希望自己与宁悠这样正义又一腔热血的人有牵扯。

因为他是脏的坏的，必须要与有一点劣根在的人在一起才能获取利益，而宁悠这种的，对他来说只有威胁。

“大侠，你这么突然又有空闲了？”

“……因为推掉了一些不重要的事。”

“‘不重要的事’？不会说的是武林盟里的事吧？那，有什么事比武林盟和鸿雁剑庄的事还重要？”

宁悠有些深沉地笑了笑，不答反问：“你觉得有关武林盟和鸿雁剑庄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事对吗？”

文衡确实是这样觉得的，因为那两个地方都很重要，对宁悠来说应该更重要才对，但宁悠既然这样问他，就说明宁悠觉得不重要，他就没有那么快地回答，只是等待宁悠说出他自己的观点。

“所以，你觉得‘公事’比‘私事’重要？”

“有关剑庄的事也是‘公事’吗？你不就是鸿雁剑庄的人吗？”

“不错，但在我这儿并不分‘公事’与‘私事’，只分‘我自己的事’和‘其他的事’。”

文衡略感惊讶。

“是不是觉得我并没有多么侠义？也没有多么大爱？”

文衡连忙摇头，说自己只是第一回见到这样的人生态度而已。

宁悠轻轻叹了口气，坦然道：“人无完人，我也并非圣贤，不是来救世的。况且，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心中抱负而让自己扬名的，也从未想过要成为‘大侠’，我很庸俗，就是为了出名而声名远扬。”

文衡愣愣地看着宁悠，他更崇拜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