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不能像那个时候一样趴在他怀里哭了,于是只能将自己蜷缩起来。
别问了,不然我就会控制不住想那些苦日子。
“……小远……是我啊。”
我脑中一直回响着宁悠的这句话,我就算认不出他,也该知道要找宁曜和宁远的那个宁悠是谁。
我当然认得他。
他不想再装了?
“你不认我,是怪我?”
好像很久以前,宁悠也对我说过这句话。那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他生病的那次。
我怪他什么?我有什么可怪他的?怪他那么久都没来找我,害我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可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他会来找我,我还在担心他会不会病死。
我不求他什么,又为什么会怪他呢?
宁悠哭得伤心,我也因此心痛。
心口又开始疼了,我揪住胸前的衣服。
宁悠靠过来,抱住我,问我怎么不认他。
因为我不能。
如果我揭发文示,文幺会死,文衡也会就此成为罪人之子,遭人唾弃。
而我自己也会死,死得像“文渟”那样惨,宁悠如果看见了,也会很难受的。
宁悠把脸抵在我肩上,眼泪湿了我的衣裳。
因为我变成了一个很不堪的人,因为我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因为我还有那么一点良知,因为我还不能完全放下过去。
我当然想和宁悠一起走,离开文示,可无论是揭发文示还是什么都不管,结局都是一样的,但我不想自己死之前什么都不做。
我想赎罪。
而文衡,是必定要受到牵连的。
至于其他人,他们想活着,或许是不知道自己以后会面临的什么,又或者是自认为自己已经可以适应这样的日子了,但不会的。
而且文示没有想把他的孽果带进棺材里,以后还是会有很多人受苦的。
这样想着,我好像也没有什么要顾虑的了。
但这样的话,我就没法跟宁悠走了。
“……别哭。”
我总见不得宁悠哭。
但他却哭得更凶了。
他又将我揽着翻了面,让我们能面对面,然后继续抱着我,很没安全感似的。
我没抱他,他就拉着我的胳膊放到他背上。
然后,我没说什么,他开始诉苦了。
到最后甚至开始责怪我。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我像哄小孩一般轻抚他的背。
“现在到你说了,你说,你为何躲我?”
我能说什么呢?我若真说了,宁悠又能受得住吗?
我不知道宁悠他们是否知道文示会对他的爪牙用一种蛊,只要文示一死,母蛊无人喂养,母蛊一死,子蛊就会跟着一起死。
我不知道时间间隔是多久,但应该很快。
而且没有人知道文示将母蛊放在了哪里,或许,是在他自己身体里,那这就一点时间间隔也没有了。
于是我选择隐瞒宁悠这件事。
我无法杀死文示,蛊虫玄秘,一旦我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它就会发作。
但我应该可以让宁悠动手,只是,这个过程或许会很痛苦,我怕自己还没带人找到文示自己就先被蛊虫咬死了。
然而此时此刻,蛊虫好像已经被我的心思催动了。文示从前威慑我时,让我看过一次蛊虫蚕食生肉时的景象。
它们会将肉先咬出一个小洞,然后钻进去,从里面一点一点吃,最后在已经瘪了的肉块里探出头。
吃饱后它们会变得更恐怖,身体被撑大,颜色也变得暗红。
文示说,它会那样,一点点吃掉我的五脏六腑,最后才是心脏,我会慢慢地死亡。
我好像感觉到疼了,越来越疼。
在我想要推开宁悠的时候,他突然做了一个让我脑袋都炸开了的举动——
他吻了我!!?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这个吻轻轻的却也实在,我连呼吸都停止了,而宁悠好像也屏住了呼吸,我浑身都僵硬了,直到宁悠呼出的气体让我回神。
我一下子推开宁悠,结果用力过猛,把他推下了床。
“哎呦!”
我坐起来,依旧是不敢相信,我的身体还是僵硬的。
宁悠好像有那么点不好意思,因为他站起来以后没有很快再坐回床上。
这觉没法睡了!
我感觉我还是得离宁悠远一点才好。
但我一时又不知道具体该做什么,是直接破门而出还是怎么办?
不过,我最最不解也是最让我震惊的是,宁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知道是他如今登徒子的行径更令我无法接受还是他是断袖这件事更令我无法接受。
“……抱歉,没忍住。”
宁悠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哑,但他听听他自己说的话,这是人话吗?
什么叫没忍住?所以他之前就想……不能想不能想。
这里太危险了,我还是先走一步的好。
于是我想下床,宁悠却一屁股在床沿坐下,拦住我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