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文示的尸体旁,险些将他切成了一片一片的,地上有很多血,很多很多,有他的,有我的,也有文柒的。
我以文衡作要挟,问出了很多东西。
然后他死了,没了声息,死不瞑目。
他或许在来之前,才与文衡嬉闹过,所以才会将身上的所有危险东西都摘了干净,他或许还许了文衡什么承诺,文衡还在等他实现,但,他死在了我手上。
我对不起文衡。
他恨我吧,我该被他恨。
疼,这疼痛好像不输于文示身上的窟窿。
我倒在地上,能感觉到身体被咬碎的疼。
口中不断涌出暗色的血,我趴伏在地上,颤抖着呻.吟。
我费劲地取出事先藏在胸口的白布,以血为墨,在上面写下了歪歪扭扭的字。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只是杀了文示我还不甘心,我要让他们全都去死。
血染了白布一角,溅出的几滴也落在了我已写过的字上。
我就要这么死在这了,痛不欲生的疼痛让我忍不住痉挛,我没想到留给我的时间竟然这么短暂。
我趴在地上,并不面对着天,我怕蛊虫从我心口钻出来的模样太骇人,怕他们一赶来就看到那样的景象,会让他们觉得恶心。
我没想过,没想过文幺会死,没想过文示那么快就抓了新的人进来,没想到他竟然会打宁悠和宁曜的主意,所以我不想等了。
所以,我食言了。
可我没力气再写其他的了,最后,只有力气写下“保护三弟”,因为无论是“阿曜”还是“宁曜”我都没有力气写了。
血流着,眼泪便不太能流出来了,左手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我无力地蜷起手指,想遮掩这惨状。
可其实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
我什么都没能给宁悠留下,我有些不甘,有些心疼,也有些后悔。
我该早些将遗书写好的,而不是看文柒没写就也不写。
毕竟他又不需要遗书。
对不起,这次竟然与上次一样,我又食言了。
可今日才廿五,若是宁悠真的初一才开始找我……那我又会变成什么恶心的模样?我会不会已经被蛊虫吃干净了?或是被吃掉一半?然后蛊虫死在我的尸骨上?那个模样太惨了,我不想让宁悠看到。
我还是变成了文渟,文渟死的时候就这么惨,死无全尸。
我好难过啊,什么都没给我所记挂的人。我其实真的以为我不会食言的。
我还没来得及替文衡再美言几句,我也不知道事情突然变成这样文衡还能不能去鸿雁剑庄,不知道文衡与宁悠又该如何相处。
我好像搞砸了一切。
我最愧疚的就是对我最好的人,我明明答应了宁悠,也答应了宁曜和文衡。
文示伏诛,我也留下了有关杨越等人的行踪的线索,他们也不会再能躲得掉,我又好像个英雄。
不会再有人受到文示的迫害,文示不会再制出那些害人的东西,那些恶人很快也不会再为非作歹,我与文柒,岂不是大功一件?
可是,却苦了文衡,成了孤儿;苦了宁曜,没了二哥;苦了宁悠,没了爱人。
干涸的眼睛好像流了些泪出来,起初是温热的,让我心里发酸。
我好想这次睡着了还能醒来,醒来时就能看见宁悠。
如果能醒来,我一定会,一定会再次亲吻宁悠。
可是……宁悠,对不起,我又走丢了。
忘记我,你该过得更自在。
文渟死了,但死得,没有“生”时那么脏了。
而宁远,好像一直没有彻底死亡,他一直在我心底,可这次,他要随着文渟一起离开了,依旧干干净净。
我愧对所有期待着我的人,我走了,不再能回去了。
此后天悠路远,无归期,自珍重。
闭上眼睛,我感觉自己飘啊飘啊,飘回了小时候,我又想起以前随宁悠一起上山的时候。
想起那天夜里,宁悠哄我盖上褂子。
我继续飘,飘到了第一次见到宁悠的时候,他的发冠在光里闪闪的,我没戴过,想摸一摸。
我还见到了第一回见我的文衡,他不觉得我丑,还想与我玩闹,我想捏捏他的脸。
之后是宁曜,文柒,甚至是文幺。
不飘了,我该散了。
散去哪儿?
风里雨里,泥里尘里,哪里都好。
无牵无挂,无愧无疚。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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