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悠紧张起来,他总感觉这两人接下来的对话,会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他甚至因此有了些想屏息去想的沉重心绪。
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想。
在听到“文示”的名字时宁悠瞪大了眼睛,那些有关文示的消息全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是那个人渣!
宁远,就是被他……捡走的?
可他们两个的神情,怎么能,那么的平静?好像早已知道自己会是那个结局一样。
宁悠不敢相信,他忍住现在就冲过去的冲动,依旧弯腰站在原地。
他知道宁远是身不由己的,知道他肯定受了很多苦,也知道他肯定被迫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但他没想到,宁远竟然一直在受文示的迫害。
他不敢用力去握剑鞘,怕它承受不住那样的力气而断裂或发出别的声音让那边两人察觉,所以他只能握紧自己的拳头,任掌心被自己刺破、流血。
他怎么能这么晚才找到宁远?怎么能这么没用?才叫宁远受这么久的煎熬。
而且,文示为什么会与文衡有牵扯?
宁悠想到了那个可能,他不敢相信文衡竟然会是文示的儿子,他不知道他爹……文衡肯定不知道,因为文示不会让文衡知道的。
难怪,难怪宁远那时与他说文衡是个好孩子,要他多照拂。
那宁远是想干什么呢?是为了以后的文衡考虑,还是为不久后的文衡考虑?
但宁远不是和他说了会带文衡去新城找他吗?
那边二人又说了些话,随后宁远坐了下来,接着文柒也坐了下来,宁悠这才敢稍微直起腰让自己好受一点。
只是这样他就看不清宁远的表情了。
文柒问宁远舍不舍得。
舍得什么?
宁远一时没说话,但宁悠的眼泪却流下来了,宁远舍得吗?
应该不舍得吧。
如果宁远舍得,那他一定是在说谎。宁远怎么可能舍得他?除非先前的承诺宁远都是在骗他。
但宁远和他不一样,宁远才不是满嘴谎话。
宁远沉默许久,然后说他舍不得。
宁悠用力擦去眼泪,既然舍不得,那就不会……不会对他食言了吧?
可宁远又说他熬不过明天。
开玩笑的。
宁远又不是没开过玩笑。
没想到,宁远现在那么喜欢开玩笑。
宁悠不想让自己哭,因为会发出声音,可他又忍不住,就只能竭力忍着。
接着,宁远和文柒说起了他们两个的小时候,这是宁远没和他细说的。
宁悠又忍不住心疼,宁远不和他说,也不和宁曜说,却和文柒说。
那一定是很不好的经历。
可宁远似乎笑了一下,很轻很浅。
这是宁悠没想到的,他更没想得到的是,宁远竟然用那么轻松的语气说出了小时候的经历,还说他过得开心。
可是明明,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不能算开心。只是之前与现在相比,没有那么不堪了而已。
宁悠知道宁远额头的疤是哪来的了,如果当时的石头再尖锐一些……那宁远很可能就不在了。
宁远的语气夸张又刻意,文柒笑了出来,宁悠把脸埋进臂弯,哭意却更重了。
之后文柒开始说他的事,宁悠却没心思去听了,他无力地蹲下。
如果,他今天不来,这些事宁远要什么时候才会对他说?还是说一辈子都不打算说?
他知道,如果宁远不说,他也不知道,他就不会觉得宁远经历过那些。但憋在心里,宁远不会难受吗?
宁远不会委屈吗?
可这些好像不是他这个时候该考虑的,因为宁远的那句玩笑话,所以明日宁远肯定和文示有什么事要做。
会是什么事?与文示同归于尽?
宁悠不敢想。
可他不觉得事情会变成那样,因为那样的话宁远会食言,而宁远做出承诺时的神情又那样坚定,所以,宁远不会食言的。
但这次不会,那下次呢?
下次廿五之前,宁远会不会再找个理由离开?那下次他还能回来吗?
文示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要走了,但宁悠必须跟着。
而且,即便他回去,甚至现在就离开,他也不可能假装自己没有跟踪宁远了,他根本装不出来。
况且,他也根本不放心宁远明天面对文示。
宁悠不确定他们要去的地方他能不能过去,可他若是现在让宁远想办法带他过去,宁远又会同意吗?
不同意也要同意!
他就跟着宁远,甩不掉的那种。除非宁远一直不回去,不然就一定要带上他!
前面的两人听到后面有了异样的声音,回头看见来者俱是一惊。
而宁远,更像石化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