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光点头:“对,办事很是利索,账册也熟。”
“那就他了。”
“可这人做事太冲,事情一闹大,宫里早晚会知道。”
张居正手指停在折子边角,过了几息开口:“那提前派人去和永清知县打个招呼。要是钦差突然到县里来个猝不及防,难不准那些人被逼急了烧账册。”
王国光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些人知道风声会提前做手脚。比如提前把田转到远房亲戚名下。”
张居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可账册没了,就是死局。”
王国光俯身把公文推过去,手指按在封面上:“要我说,招呼可以打,但不要给他们留太多时间。”
“多久?”
“陆光祖三天之内必须动身。”
张居正身子微微前倾:“那账册呢?”
“我会派人快马把户部黄册副本送过去,就算他们做了手脚,还有老底可以查。”
张居正手里的朱笔在指尖悬了一圈。
王国光把公文上永清那页折了个角,合上册子:“太岳知道陆光祖在山东是怎么办的,真查出来东西,太后那边——”
张居正抬眼:“怕了?”
王国光脊背挺直:“我户部从来不怕挨骂,有国法在,该查的地一寸都不能放过。闹出乱子,我们也要想好怎么收场。”
张居正将朱笔放回去:“收场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让陆光祖三天之内到永清。”
王国光拱手作了一揖,掀帘子退了出去。
张居正把剩下的公务看完,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他撑着桌沿站起身,腰间一阵发酸。
案头的文牍归置妥当后,张居正走到窗边,开了半扇窗往外面望,眼下还是倒春寒,冷冽的风从衣服领口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
张居正朝外面喊了一声:“游七!”
游七弯腰进来:“老爷。”
“现在去冯公公府上。”
游七迟疑了一下,往窗外望了一眼:“这个时辰冯公公怕是已经歇息了。”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游七,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歇了不会醒?备轿!”
游七低头:“是。”
轿子转弯时,张居正掀开车帘,瞧见冯保宅子大门檐下悬着的那两盏纱灯,烛火摇晃。
门房认出是首辅的灯笼,转身进去报信。
张居正穿过院子迈进正堂,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冯保披了一件厚棉袍才从里屋踱步出来,拱手行了一礼:“夜里更深露重,难得劳烦元辅亲自过来”
张居正视线移向案上搁的一卷琴谱:“冯公公最近在弹什么曲子?”
冯保的指尖抚过琴弦:“新编的,名字叫《东风引》。”
“倒也应景。”
冯保笑了一下,他抬抬下巴示意仆役给张居正添茶:“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张居正呷了一口茶,把茶盏放下:“永清的旨意,冯公公是怎么想的?”
冯保捏起茶杯:“我看皇上的态度很坚决,一定要查到底”
冯保把茶杯放回案上,过了片刻看向张居正:“不过太后耳边能听到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