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懋修愣了一瞬:“观政?爹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我跟着爹去他书房的时候。”
张懋修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穿的衣服:“那我是不是要换一件像样的衣裳?”
张敬修站起来把册子递过去:“拿着。”
张懋修睁大眼睛:“这是什么?”
“你到了永清用得着。”
张懋修刚想说:“谢谢大哥。”张敬修已经走了。
次日清早,张懋修背着包袱坐上户部的马车。
他后背靠在车厢木板上,硬得咯人,还带着清晨的寒凉。
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一个年轻书吏低头在翻簿册。
车轮一路咯噔作响,张懋修凑到年轻书吏的旁边:“一路上都在看卷宗,这次的差事怕是不轻松啊。”
“嗯,到了永清要用的,先捋一捋。”他说完,目光又回到账册上。
张懋修从包袱里摸出大哥给的小册子,册子上都是人名和永清各处的田庄,他仔细看了半天也没琢磨出大哥的用意,干脆靠在车壁上补觉。
没过一会儿,张懋修靠在车壁上,打起了鼾。脑袋不知不觉间,靠在了年轻书吏的肩上。
京城乾清宫这边,朱翊钧把案上的那封折子合上,抬头问张居正:“陆光祖已经动身去永清了吗?”
张居正垂手站在对面:“回皇上,今天清晨就启程了。”
朱翊钧手指按住折子封面,目光还停在张居正脸上:“朕听说,先生家的三公子也跟着去了。”
张居正垂首:“懋修想去,臣就给他安排了一个国子监观政的名头。”
朱翊钧:“观政?那他到了永清,是和陆光祖一起查还是自己看?”
“看懋修自己的想法。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朱翊钧点头,看向桌上那摞折子,隔了一阵问:“是懋修自己想去还是先生让他去的?”
张居正回答得干脆:“懋修想去。”
朱翊钧斟酌着措辞:“永清那地方,很多内情陆光祖都不方便知道,若是被张懋修看见了,先生是怎么想的?”
张居正沉默了一阵,抬眼:“皇上的意思是,到那时臣该如何自处还是约束懋修?”
“懋修既然去了,就要做到观政的本分。看到什么就记什么,朝中没什么要向他遮掩的事。臣既然敢同意懋修去,便想好了后果。”
半晌后,朱翊钧目光才从张居正脸上移开,她身子往椅背一靠:“既然如此,朕等着看张懋修写的东西。”
张居正:“皇上放心,懋修那孩子想法未必周全,他写的文章臣会先看一遍再递到宫里。”
朱翊钧笑了一下,又收住了:“朕知道陆光祖性情刚直,只是清丈土地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他去之后难免会受到掣肘,懋修年轻气盛,敢冲敢闯,正好互补。”
张居正沉声回话:“正是此理。”
朱翊钧低头拿起下一封折子:“永清田赋积欠多年,但愿他们到那边能一切顺利。”
张居正弯腰行礼:“臣明白。”
车轮冷不丁驶进一个大坑,车身开始颠簸,正在梦乡的张懋修一下子被惊醒,被靠着的书吏和他对视了一眼,张懋修马上把身子坐直,摸了摸后脑勺。
书吏没多言语,又继续翻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