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招呼,李伟就一屁股坐下:“有阵子没见王公了,身子骨可还硬朗?”
夕阳洒下,湖面闪着细碎的波纹,晃得他头晕。
王崇古转身:“伯爷这个时辰过来,怕不是来闲聊吧?”
李伟短促地笑了一声:“王公还是老样子。永清的事儿听说了?”
“什么事?”
李伟没好气地问:“你说呢?”
“丈田?皇上亲自下旨清丈,与我何干?”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王家家大业大,在永清的产业也不少吧?”
王崇古目光定在水面晃动的光影上,等了一小会儿才看向李伟:“伯爷说笑了,永清那地儿,有一半是沙碱地,王某的几个侄子确实在永清有几亩薄田,年年倒贴粪钱和人工,要不我把地契拿过来给您看看?””
李伟听到这话,腮边肌肉绷得很紧,手肘粗率地往石桌上搁:“王公就别拿这几亩薄田搪塞我了,如今陆光祖奉旨查田,到时候把事情闹大,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上身向前探:“我来也不是和你计较有几亩田地,只想和王公一起解决这桩麻烦。”
王崇古掀了掀眼皮,等了一小会儿才开口:”伯爷,我家侄子那几亩田算不算麻烦,量过才知道。倒是听别人说您在永清有三千亩地。”
“要是陆光祖的手伸在伯爷头上,您打算怎么办呢?”
李伟瞅着王崇古,等他继续说。王崇古下巴点了点:“要说永清丈田也是他张阁老的政绩,我王某一个快要告老还乡的老头,哪有资格掺和?”
“伯爷专门跑来找我。”王崇古慢悠悠踱步到对面石凳上坐下:“咱俩之间不需要绕弯子,需要解决什么麻烦,不妨直说。”
李伟眼睛转了一圈:“王公果真通透,眼下陆光祖干的是地方差事,可他一旦知道永清田册和盐账是一起的,大家都坐不住。”
王崇古没看李伟,低头吹了吹炉灰。
李伟蘸了一下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只要让他知道,永清那点事,跟京郊那些勋贵的庄子比起来,算个屁!咱不伸手,自然有人替咱伸手。”
王崇古:“伯爷是想让我替您递个话。”
李伟身子继续向前了半寸:”是替大家,王公比我更懂得话该怎么递。”
天色暗下来,王崇古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手炉:“话我收到了,不过我得掂量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李伟身子往后靠,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腹前:“好处就是,你不用卷进这趟浑水。”
王崇古嘴角抿了一下。
李伟继续说:“关键是盐田一体的事儿被查出来,你王家还能全身而退吗?”
王崇古开口:“您这是在吓我?”
“嘿,还真不是我在吓您。只要您透个气,大家都没事。”李伟站起来,抬手拍拍衣袍下摆的尘土:“我先撤了,您自个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