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元年,内阁值房。
张居正指尖点着账册:“与绳,你我皆知如今国库空虚,宗室豪强隐田逃税,负担都压在百姓的肩上。这新政的每一步,都是要得罪豪族。”
陆光祖安坐不动:“元辅的用意陆某都明白,只是新政不可太用力,若是伤及百姓,陆某必会上书力争,不念同年情分。”
张居正合上账册,将它推到一边:“怕了?”
他放下茶碗,在木桌上轻轻一磕:“不是怕,我是担心你行事过急。考成法一旦施行,底下州县官吏会怎么做事,你我都难以掌控。”
张居正看向案上堆着的文书:“底下人的那些手段,我并非没听过。”
陆光祖身子往前凑:“那你还要推行?”
张居正后背靠在椅子上,仰头:“不下猛药,救不了大明。”
陆光祖推开医馆的门,张懋修还是没醒。
他躺在榻上,脸颊上还有炭灰。后背上缠着一圈圈歪斜的布条,新渗出来的血和布条上发黑的旧血晕在一起。
大夫坐在一旁正在写脉案。
陆光祖走到大夫旁边:“如何?”
大夫搁下笔,简单作了一揖:“回大人,背上的创口太深,幸好骨头未损,休养几日或许能醒,只是怕创口生热起疮。”
陆光祖颔首,他捡了把椅子坐下来。
他看着张懋修的脸,这孩子眉眼像他爹。
陆光祖起身,把张懋修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奏疏送出去了,等张懋修伤势好转,就能回京见他爹了。
乾清宫内,冯保将陆光祖递来的奏疏展开:“永清县衙走水,周文炳出逃路上被截,当场搜到了数箱书信和盐引。”
冯保掠过下一行文字,喉咙卡住了。
朱翊钧搁下朱笔,抬眼看他:“继续念。”
冯保喉咙滚了一下才继续读:“张懋修闯入火场救账册,被塌落的木梁压倒,尚未知生死。郎中正在全力治疗。”
朱翊钧站起身,手指下意识抠着御案边缘。
先生知道了会怎么样?
冯保小声唤道:“皇上?”
朱翊钧没有反应,另一只手藏在身后,指尖不住地抖着。
周文炳竟如此着急,这下牵扯到人命,背后是有人授意?
而且……张居正知道了会不会有事?
她的手从御案收回,垂在身侧:“谁在负责看守周文炳?”
“回皇上,是陆大人的手下。”
朱翊钧指节叩了叩案几:“着周诚带锦衣卫去永清,提周文炳回京。”
她眼睫垂下去,语气放轻了些:“命太医院备好上好药材送到永清,张懋修的伤势每日都要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