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下着小雪，细细密密的雪粒子落在紫藤架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小顺子掀起帘子，燕徊进门时带进来一阵凉气。李小菲看着他肩膀上落了薄薄一层细雪，玄色大氅的领口处沾了几片，还没来得及化。她起身迎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他解下的大氅，搭在臂弯里。大氅比她的衣裳重得多，沉甸甸地坠着手臂，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一股淡淡的沉水香。燕徊看了她一眼，似乎心情不错，转身在上首坐下来。

“久等了吧？”他接过春月递来的茶，顺手放在桌上。

“王爷今日怎么这么早？”李小菲也问了一句，这才想起回答他的问话，“不曾，我不饿呢。”

燕徊仔细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身上那件云霞纹圆领袍扫过，停了一瞬，然后吩咐门口候着的冯进喜：“让人传饭，在宫里没吃饱。”冯进喜急忙下去吩咐了。

“不是说今日宫里要通宵？我还想着王爷怕是歇在宫里了。”李小菲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件大氅叠好搁在一旁的绣墩上。

“太后年纪大了，父皇体恤，让提前回了。”燕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散，“守岁是年轻人才熬得住的事。皇祖母一到亥时就困了，我们这些做孙儿的也不好赖着不走。”

李小菲笑了笑，没有接话。她注意到他眉间带着几分欢喜和松快，心想也不知他在宫里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今日的他和往日十分不同，烛光下那张俊逸的脸越发显得魅惑，李小菲有些痴迷地看着他。

燕徊似乎注意到了李小菲的眼神，但他故作未曾察觉，依旧端着茶杯轻呷了口茶。

丫鬟们很快上了晚膳。听竹院本来就不大，冯进喜带着一帮人将隔间点了两三个炭盆，又吩咐小顺子带着几个小丫鬟进进出出，整整摆放了五张大膳桌。

“这……也太多了吧！”李小菲有些咋舌。

燕徊见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甚是可爱，笑道：“依照惯例，王府除夕宴席就是这个规格。头桌：冷盘八品，主菜八品。二桌：热菜八品，汤羹四品。三桌：点心四品，蜜饯四品。四桌：时令鲜果八品。五桌：粥品四品，小菜四品。”燕徊放下茶盏，“按我大晋亲王制度，这顿饭既是一年到头的团圆饭，也是王府上下一年中最隆重的一餐。当取五福临门之意。”

原来如此。

李小菲笑着点头：“挺好的。”

燕徊呵呵笑出声来，他指着一桌八个冷盘道：“这些菜都是有讲究的，这道五香酱鸭取其‘五福临门’之意，这道水晶皮冻有着‘冰清玉洁’美誉，还有这道蜜炙肉乃是‘甜甜蜜蜜’。还有这道糟卤毛豆取其‘多子多福’之意。”燕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蜜炙肉放进李小菲碗里，“吃吧，想必你已经饿了。”

李小菲低头看着那块蜜炙肉，心中微微一动。脸色有些热，他竟先夹了甜甜蜜蜜。她想着不由夹起来咬了一口，鲜嫩香甜，果然十分美味。她不由笑着赞道：“很好吃。”

燕徊点头：“烧制这道菜的厨子是我亲自去得月楼请的。他是南方人，这道菜是他的拿手菜。”

李小菲用力点头，简直太好吃了。

燕徊见李小菲十分喜欢，便又拿起一旁的碗给她舀了一勺羹汤：“先喝碗汤，天气寒凉，这汤不错。”李小菲忙接过去道：“多谢王爷，我自己来吧。”

燕徊没有接话，他端起一旁的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慢慢吃着。燕徊偶尔夹一筷菜放进她碗里，她也会夹一筷放进他的。这个习惯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像是已经做了很多遍。小顺子和春月早就识趣地退到了外间，屋里只剩他们两个。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雪粒子落在窗纸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廊下的红灯笼把窗纸映得一片暖红，连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子都显得格外安静。

吃到一半，燕徊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李小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怎么了？我脸上沾东西了？”

“没有。”燕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忽然说了一句，“今日在宫里，皇祖母问起你。”

李小菲的手顿了一下：“太后娘娘她……问我什么？”

“问你伤好了没有，问你什么时候能进宫陪她说话。又问你的新戏写完了没有。”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我说你伤好了，新戏也快改完了。皇祖母很高兴，说等你进宫了要好好赏你。”

李小菲听着，嘴角勾起一抹笑，低低嗯了一声。

燕徊见她喝了汤脸色越发白皙红润，笑起来时，两弯月牙似的眼眸透出一股清澈的明媚，心中一悸。随手拿起一旁的黄酒给她倒了一杯：“这酒温热，这个时节吃了暖胃，你要不要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