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机构的系统防护不算严密,几分钟后他拿到了一份加密文件。
可惜文件打开却是一些企业介绍的图文,看来已经做了脱敏。
他想了想,回到在数据服务商的系统里,翻了几页,找到另一个入口——历史存档记录。
这个入口平时很少人用,里面存的是过去十几年所有通过该服务商查询过的企业信息的缓存副本。
他用脚本批量下载了与目标离岸公司注册地相近的所有缓存文件,又从缓存文件中筛选出了包含目标公司注册编号的条目。
出乎意料的是,他在一份年代久远的缓存文件里找到了那家离岸公司的股东名册。
扫描件,像素不高,还好文字清晰可读。
名册上列了两个股东,一个是某知名离岸信托机构,另一个是一个自然人的名字。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在另一个窗口里打开了国内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
他用那个名字做关键字,查到一家香港公司的董事备案记录。那家香港公司的名字是:
Boya Trading Import and Export Co., Ltd.(伯牙商贸进出口有限公司)
应宽心里咯噔一下。
他故意不继续查这家Boya Trading(伯牙商贸),而是打开新的窗口,
他查了伯牙科技其他几家关联公司的工商信息,在股东列表里都找到了同一家离岸公司,或者同一家代理机构注册的其他离岸公司。
现在可以确定,伯牙科技和Boya Trading(伯牙商贸)之间的关系了。
应宽盯着电脑屏幕。
他开始查这家Boya Trading(伯牙商贸)的工商信息。
果然,注册地址和那家离岸公司都是香港同一栋写字楼,联系邮箱的后缀也是同一家代理注册机构提供的域名。
法人代表那一栏写着三个字:杨亚波。
那家离岸公司背后的唯一受益人,是杨亚波。
他用了一个复杂的股权网络把自己藏了起来。
他在所有的关键节点上都注入了资金,通过离岸公司层层穿透,最终控制了深澜资本的决策权。
每家公司都用不同的离岸公司持股,每家公司都注册在不同的代理机构名下,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它们之间有任何关联。
杨亚波就是深澜的匿名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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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量太大了。
应宽开始梳理时间线。
他把深澜资本从成立至今的所有股权变更记录重新过了一遍。
最早的时候,深澜资本有五个股东,包括那家离岸公司。
当时的持股比例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梁蓓的持股比例不到一成,两个香港籍股东的持股比例各在两成左右,那家离岸公司的持股比例不到一成,还有外籍人士Marcus。
若干年前,Marcus的持股比例降到一成,转让出来的股权被梁蓓和离岸公司吸收。
又过了几年,两个香港籍股东各自减持,梁蓓的持股比例跳到了四成以上,离岸公司的持股比例也增长到了两成以上。
每一次股权变动的节点,都与深澜资本投资方向的变化高度吻合。
应宽把所有数据导入他自己写的一个股权穿透分析脚本。这个脚本的功能是通过公开披露的增资记录和银行间转账的间接信息,追踪每一笔股权变更的资金来源和去向。
脚本运行了几分钟,输出了一张图。
图上所有的箭头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源头——那家离岸公司。
而这家离岸公司背后的唯一受益人,经过层层穿透之后,显示的法人名字是杨亚波。
应宽把那张图放大了看了一遍,又缩小了看了一遍。
每一根线条都清晰,每一个节点都可追溯。
他没有遗漏任何一步,没有跳过任何一次验证。
从香港公司注册处的原始数据,到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注册信息,到历史存档文件中提取的股东名册,到国内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工商登记,到股权穿透分析的资金流向图。
每一步都有据可查,每一步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又查了深澜资本早期的融资记录。
有一笔早期的大额增资,资金方是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公司。
那家公司的注册信息不公开,但应宽通过数据服务商的历史存档库,找到了一份多年前的尽职调查报告。报告里有一页附件,列出了那家英属维尔京群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名字那一栏写的是杨亚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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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宽靠在床头,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眼睛涩得厉害,闭了一会儿,睁开。
他花了一点时间消化这件事,重新把眼镜戴上,把所有的证据整理成一个文件夹。
截图、网页存档、PDF、股权变更记录、离岸公司注册文件、关联公司工商信息、脚本输出、数据分析图表、时间线梳理。
文件夹的名字他打了几个字:“深澜股权穿透”。
他把文件夹加密,存进了云盘。
做这件事的时候,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他能想到徐寄遥明天会是什么表情。
她猜到了方向,但没有猜到距离。
她隐约感到有人在背后操纵,但不知道那个人就是杨亚波。
凌晨四点。窗外的天从全黑变成了深灰,再过一个多小时就要天亮了。
应宽关了台灯,躺下。
他在想明天怎么跟徐寄遥说这件事。想了很久,没有想出一个好的方式。
月光已经移到了天花板的另一侧,白蒙蒙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