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宽翻到下一页。

对比图变成了三列。

他把代吵改版方案、和解大师2.0版本、以及市面上另一款主流社区APP的功能列表并排放在一起，用不同颜色标注了相似之处。

红色的标注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屏。

“我做了功能点的一一对比。首页布局、导航结构、内容推荐逻辑、会员权益体系、用户成长路径，相似度很高。”

应宽的语气像在做技术评审，每一个词都准确、冰冷、不带感情。

“我不是说抄袭。我是说，这个方案从底层逻辑上，跟和解大师两年前的版本几乎一样。和解大师两年前靠这套东西没有跑通，转型做了金融。我们拿着他们证明已经失败的东西，去替代吵的改版方案。我不理解。”

卢耀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应总，市面上的同类产品，页面布局趋同是行业常态。用户习惯了这种交互方式，我们顺应习惯、降低学习成本，有什么问题？”

“行业常态，和解大师也是行业常态的一部分。我们做代吵，不是为了做出跟和解大师一样的东西。”应宽说。

“没有人说要做成和解大师一样的东西，只是在某些设计上借鉴了成熟的模式。这不是问题。”卢耀勋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应宽翻到下一页。

这次不是功能对比，是数据对比。

一张折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用户活跃度。蓝色的线是和解大师2.0版本上线后的用户活跃度变化曲线，从上线开始爬升，爬到最高点之后一路向下，最后跌到了谷底。

红色的线是代吵目前的用户活跃度曲线，虽然不是向上走的，但也没有跌得像那条蓝线那么快。

“和解大师2.0版本上线后的数据表现。前三个月用户活跃度上升，那是因为新功能带来的新鲜感。新鲜感过去之后，活跃度就开始跌，跌了大半年，跌到他们不得不转型做金融。我们不抄和解大师现在的金融，我们抄他们两年前已经失败的东西。问题是，改版之后，我们的用户会不会也走同样的曲线？”应宽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凿子，凿在石头上一锤一锤地响。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郭永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应总，你的意见我听到了。但是，第一，梁总已经批准了目前的改版方案。第二，按照你的意思，是要全面推翻重来？那会让整个项目进度往后delay至少两到三个月。第三，现在梁总休假了，我们不方便联系，这么大的决策，需要她回来才能定夺。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按原计划推进。”

应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郭总，我只知道，如果一个方案的底层逻辑是错的，不管它被批准了多少次，它都是错的。”

郭永明的眉头皱了一下。

“应总，按照你的意思，全部推倒重来。我想问，你拿什么方案来替代？你有没有一套完整的、经过验证的、比现在更好的方案？如果你有，拿出来。如果没有，我们不能因为你觉得不对就停下来。项目不等人，投资人不等人。”

“我没有完整的替代方案。”应宽的声音不高，很实在。“但我能看出来现在这个方案有问题。这就够了。医生不需要自己会制药才能诊断病人有病。”

“应总，我们不是在搞学术讨论。我们是在做一个商业项目。商业项目有时间成本、资金成本。推翻重来的代价，你算过没有？代吵的第一期款已经花了大半，二期款评估在即，如果项目延期，数据不达标，二期款拿不到，谁来负责？”

郭永明的语速不快，每个字的重量都在叠加。

卢耀勋的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应总，我补充一句。改版方案从开始到现在，每一步都是经过评审的。你没有在会上提过反对意见，现在到了临门一脚突然说不行，这让团队怎么办？”

“我没有在会上提反对意见，是因为那些会上的反对意见你们不会听。”应宽看着卢耀勋，声音不大，“Charles，你在代吵这些时间，我提的反对意见你听过几次？用户分层我不同意，你做了。求助入口改位置我不同意，你改了。响应时间延长我不同意，你延长了。我说了有用吗？没有用。我现在只是换一种方式说。”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郭永明坐在屏幕那头，没有说话，镜头里的他像一张静止的照片。

徐寄遥一直没有开口。

她看着应宽，他的侧脸在投影仪的光里显得比平时更瘦，下颌线的棱角像刀削出来的一样。

他不是那种会在会上无缘无故爆发的人，也不是那种会在最后一刻才提反对意见的人。

郭永明把目光转向徐寄遥：“徐总，你是CEO，又是大股东，决策权在你这里。你是按原计划推进目前的改版方案，还是像应总说的推翻重来？你来做决定，我们都尊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徐寄遥身上。

卢耀勋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

徐寄遥靠在椅背上。她的目光没有看郭永明，也没有看卢耀勋，她看着应宽。

他坐在会议桌末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

他的眼神在说话。

徐寄遥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空气带着一股凉意，从喉咙灌下去，灌到胃里。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方案暂缓推进，给我几天时间。我需要重新评估。”

郭永明的脸色变了。

“徐总，你能告诉我你需要几天吗？梁总休假半个月，你不会要评估半个月吧？项目的进度不能停这么久。”

“不需要半个月，但是我现在无法明确回答你需要几天。等我评估完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徐寄遥说完把笔记本合上。

屏幕暗了，投影仪的风扇还在转。郭永明的画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