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寄遥没有说话。她的眼睛跟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看一条。看下一条。再看下一条。

应宽点开第三份文件。深澜内部邮件截图。发件人梁蓓，收件人深澜投资委员会。邮件日期十一月十五日。里面有一句话被应宽用黄色高亮标出来。

"代吵的核心竞争力不在内容，在用户心智。建议引导代吵向社区化方向转型，缩减原创内容投入。对标产品：和解大师2.0。"

十一月十五日。

否决徐寄遥方案的那天是十一月十四日。

中间没有间隔。否决的第二天，她就写了这封邮件。用词很专业。对标产品写得很清楚。动词搭配得很完整，"建议引导"，像一个已经想好了落地方案的人在写总结。

徐寄遥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她把手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来，放在腿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

"你说的这些，"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全部是你昨晚查的。"

"嗯。"

"一个人。"

"嗯。"

应宽看着她握在一起的手，握得很紧。

他把手伸过去，把她的手从手腕上拿开，放在沙发上。

她的手背是他没预料到的温度，比客厅的空气还凉。

"我本来想过几天再跟你说，等我把郭永明那边的邮件也拿到，等所有的事都确认得不能再确认。"

"但你决定今天说。"

"嗯。"

"为什么。"

应宽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椅脚在木地板上划过，留下一道很浅的白痕。

"越晚说，你的选择越少。要是改版定了我再反对，就不是跟郭永明吵架的问题了。深澜可以直接投票否决。"他说。

徐寄遥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会上反对的，是深澜把杨亚波的东西往代吵里面推。"她说，"改版方案本身你不在乎。"

"嗯。"

"你怕我最后才发现。"

"嗯。"

"你怕我受不了。"

应宽没有回答。

徐寄遥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去拿茶几上的手机。她把手机打开，翻到微信，点进梁蓓的对话框。

"我今天还跟她发微信了。"

她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

梁蓓，17:42：对没错，我是过来北京看朋友的。反正最近也在北京待了几天，我这边定个时间再跟你约。

徐寄遥，17:38：baby，我看你小红书的IP在北京呀，你怎么来北京度假了？

"她小红书IP在北京。我故意私信她，她回说对，在北京见朋友。我又在微信上装愣，说哎呀你怎么来北京了不找我。她说定个时间跟我约。"

说完这些，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屏幕朝上。

"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她在杨亚波的发布会上出现了，朋友圈又说休假，IP又在北京。上个星期杨亚波发的推文配图，跟她小红书里那条动态是同一家咖啡馆。同一个角落。同一盆琴叶榕。"

她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应宽看着她。她的侧脸被落地灯的暖光照着，眼眶没有红。

语气不抖，声音跟十几分钟前一样大。

他见过她发火的样子，见过她语速飞快地反驳别人的样子，见过她被网暴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的样子。

没有见过现在这个样子。

"那你去吧。"她看着茶几上的电脑屏幕，"我想自己待会儿。"

应宽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是那个姿势。腰背笔直。坐在那张磨得起毛的二手沙发上。

客厅的落地灯在她身上投下暖黄色的光，从头顶一直照到膝盖。

右手还放在鼠标上，眼眶没有红，什么痕迹都没有。

"徐寄遥。"

她抬头看他。

"你要是想骂人什么的，我就在隔壁。"

"我知道。"她说。

应宽推门进了房间。房门没有关死，留了一条缝。

他在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电脑屏幕的待机界面亮了，输入密码的框一闪一闪。

他看着那个光标，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