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应宽的消息再次弹出来。

“我这边有点眉目了，回去再详细说。”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徐寄遥看着这行字，脑海里突兀地响起女厕所里那两个女生的八卦闲聊。

“应总回老家相亲去了。”

这句话，她没有证据去证实，也无力去证伪。

如果他真的去相亲了，为什么要特意告诉她？

如果他没有相亲，为什么不坦坦荡荡地说清楚？

她想象不出应宽相亲的样子。

她只记得他坐在办公室里的模样——屏幕蓝光映在镜片上，手指敲击键盘，发箍旁垂下一缕头发贴在额角。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再次反扣。

随后，她伸手拿起了那叠体检报告。

纸张边缘微微卷起，她用掌心将其压平。

翻开封面，目光直刺第二页那行加粗的黑体字。

“不排除恶性肿瘤可能。”

这九个字，每一天的分量都在成倍加剧。

她面无表情地合上报告，将其推到桌角。

下午四点五十分，应宽的消息又来了。

“北京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紧接着又补了一条：“我看天气预报了。”

带着笨拙的日常温度。

徐寄遥伸手把手机翻转过来。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很久，最终一个字都没打。

她就这么看着屏幕光芒一点点变暗，直至彻底黑屏。

天黑得比往常更快。

工作室没开大灯，办公桌上的台灯成了唯一的光源。

墙壁上的影子被一寸寸拉长，文件柜的棱角在地上投出斜长锋利的轮廓。

手机屏幕在桌角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没看，但她知道是应宽。

因为她早已关掉了提示音。

她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通知栏里，应宽的头像旁折叠着好几行字，只能看到最上面一句。

“我这边事情……”

她盯着那半句话看了两秒，面色平静地放下手机。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两下。

“徐总，您还在吗？”卢耀勋隔着门板问。

“在。”

门推开一条缝，卢耀勋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几张打印纸。

“这是第三版的改版方案，我按您的意思改了几个地方的表述，您看还要不要调整？”

徐寄遥接过那叠纸，一目十行地扫过。

卢耀勋站在旁边，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问：“徐总，我能不能问一句……您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徐寄遥猛地抬起头。

目光里的锐利刺得卢耀勋往后退了半步。

他连忙摆手：“我就随口一问！您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想着……如果您这边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您尽管说。”

“没有。”声音毫无起伏。

“行，那我先出去了。”

门重新合上。

桌上那几张纸被她随手扔到一边。

晚上七点，梁蓓又发了一条消息。

比上一条更短，也更诛心。

“寄遥，你确定要走到那一步？”

她改了称呼。

不再是公事公办的“徐总”，而是带着旧日交情的“寄遥”。

徐寄遥看着这个称呼，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太清楚梁蓓的手段了。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她依然没有回。

她把手机扔在桌面上，任由屏幕再次暗下去。

窗外，路灯的光穿过凝结着水雾的玻璃，在厨房台面上落下一团模糊的橘黄。

这点微弱的暖色不仅没让房间升温，反而把黑暗衬得更加浓稠。

手机震动了一下。

卢耀勋发来的。

“徐总，郭总那边又追了一次，说如果后天之前拿不到时间表，他会直接向梁小姐汇报。”

徐寄遥扫完这行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拂过额发。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指尖，冷得像冰。

晚上十一点多，应宽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

是一张星空图。

璀璨的银河横跨整个画面，从左下角一路撕裂夜空延伸到右上角。

长曝光下，一道细长的光痕横穿在深蓝色的夜幕里。

“老家的星星比北京多，抬头就能看到银河。”

“等你忙完了，可以来看看。”

没有问号，没有催促。

他把选择权完完全全交给了她。

徐寄遥静静凝视着那张图。

银河、光痕、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星点，尽数倒映在她漆黑的眼底。

她没存图，也没回。

她按灭了手机屏幕。

窗外的路灯依旧亮着，橘黄的光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

她没有挪开手。

就这么在黑暗中静坐着，直到那片光彻底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