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片坠于脚边,金黄澄亮,脉络清晰。
她在台阶上伫立片刻。
直到两人的身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不见。
随后她转身,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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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工作室已过下午三点。
她开门换鞋,包搁在鞋柜上。
午后斜阳洒进客厅,光线柔和。
在地板上铺开大片暖色,沙发扶手的阴影投射在对墙上。
屋内空无一人。
厨房无水声,亦无翻书声。
阳台门随风轻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走到沙发边落座。
弹簧下陷,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
手机搁在茶几上。
旁边是昨晚的半杯水。
她端起杯子,水温尚存,晃动间杯壁水渍清晰。
她把水倒进水槽里,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
手机震动。
徐寄遥拿起查看。
吴小糖在群里发来消息。
点开后,系统卡顿了半秒,群聊界面才自顶向下刷新。
“各位,我妈今天出院!”
“恢复不错,医生说后续定期复查即可。”
“我下周回北京!”
消息下方附带了一张照片。
病房窗台搁着一束花,花瓣沾满晶莹的水珠。
窗外露出一小片天空,淡蓝澄澈,与今日北京天空同色。
徐寄遥凝视着照片。
窗台那束花在水珠映照下泛起碎光。
隔着屏幕也能看出刚换过水,枝茎切口新鲜。
群里安静了片刻。
俞彩虹回复:“太好啦,替你高兴。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吴小糖隔了片刻又发一条。
“应宽哥呢?寄遥姐呢?你们怎么不说话呀?@应宽 @徐寄遥”
徐寄遥盯着自己的名字被艾特,蓝色标记不断闪烁。
她未作回应。
退出群聊,切至吴小糖的私聊界面。
手指悬停在输入框上方。
屏幕光标闪烁,沉默地等待她敲击。
最终她什么也没写。
只发去了一个表情。
一张黄色笑脸,眉眼弯弯,嘴巴大张,两侧各有一道竖线。
哭笑难辨。
那个表情挂在屏幕上,突兀又扎眼。
吴小糖秒回。
是一条语音,不到十秒。
徐寄遥点开,将手机贴近耳畔。
吴小糖的声音透出听筒,语速极快。
夹杂着一声根本压不住的哽咽。
“寄遥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徐寄遥没回。
她重听了一遍语音。
吴小糖声音染上哭腔,判若两人。
透出强烈的慌乱,语速飞快,尾音发颤。
她听完语音,喉咙被某种酸涩的情绪彻底堵死。
嘴唇翕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机屏幕亮起。
吴小糖直接拨通了电话。
徐寄遥按下接听。
未及开口,吴小糖的话音从听筒里一股脑涌出。
“寄遥姐,你到底怎么了?”
“你跟我说,我、我明天买票!我现在看票!”
话至末尾,她声音嘶哑。
尾音拖拽着浓重的哭腔。
电话那头传来吴小糖吸鼻子的动静,极轻。
似在拼命压抑哭声,却徒劳无功。
背景音里有人交谈,声音遥远而模糊。
徐寄遥眼眶骤然发热。
嘴角却向上弯起。
“神经。”
吐出这两个字时,她声音嘶哑得厉害。
字音滚出喉咙,夹杂着干涩与柔软,散在空气中,无法收拢。
她吸了吸鼻子,笑出了声。
笑声短促,自喉咙底挤出。
夹杂着微弱的气音,却真真切切。
“你妈才刚出院,你跑来干什么?她不需要人照顾吗?”
“我妈有我小姨呢!我小姨在家!”
吴小糖放开嗓门,音量瞬间拔高。
“我不管,明天买票,后天一早到北京。”
“你先别哭,等我回来!”
“我没哭。”
“你发那个表情还说没哭!表情谁发的?那不代表哭吗?”
徐寄遥移开手机,抹去眼角泛起的湿意。
重新贴回耳畔。
指尖触碰屏幕误触了静音,她赶紧取消。
“一个表情而已,你想太多。”
“徐寄遥你骗鬼呢!”
吴小糖直呼全名,平时她绝不会这样。
徐寄遥微怔。
话筒那端传来抽纸巾的窸窣声。
“行,我骗鬼,行吧。”
“等我回来。”
吴小糖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冲动。
“什么都别想,我回来陪你。”
客厅仅她一人。
斜阳洒落,将沙发扶手与茶几的阴影投向对墙。
阳台门阴影最长,斜切过了半个客厅。
她靠在沙发上,对着电话轻声说。
“你买票吧。”
吴小糖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买好。刚才挂电话前买妥。”
“你动作倒快。”
“我怕你等。”
此话一出,电话两端安静了数秒。
空调嗡嗡声填补了空白。
窗外风声隔着玻璃传入,沉闷压抑。
“吴小糖。”
“嗯?”
“谢谢。”
“别谢。你等我十二个小时。”
徐寄遥听吴小糖在电话那头说“我买票,买最早班次”。
她声音依旧沙哑,却褪去了哭腔。
那个说话干脆利落的吴小糖又回来了。
“落地告诉我,我去接你。”
“行。你别睡过头。”
“滚。”
吴小糖在电话那头轻笑。
笑声短促,呼地消散在电波里。
电话挂断。
她注视屏幕通话时长数字由绿转黑。
总计三分四十二秒。
屏幕跳回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留着那个黄色笑脸,孤零零地挂在那儿。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阳光西移。
水杯阴影越拉越长。
直至杯沿阴影触及沙发边缘。
她坐在光晕中。
胸口紧绷了许久的那根线,悄然松弛。
吴小糖要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