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隐藏的富二代?”
应宽语气平淡极了。
“我没跟你们提过,因为也没人问。我总不能见人就到处炫耀家里有厂。”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桌面上,停顿片刻,又抬了起来。
“做了二十多年实业,不算特别大,但两千万现金还是拿得出来的。”
“你确定吗?”
徐寄遥有些错愕,紧紧盯着他。
“两千万不是小数目,你家里那边……”
“我跟家里谈妥了,这笔钱随时能动。”
徐寄遥没有再说下去。
她不知道那笔钱对一个传统工厂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也不知道应宽坐在他父亲对面,究竟经历了怎样艰难的谈判。
她只是看着他的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那张工厂的照片彻底隐入黑暗。
“我这么做不完全是为了代吵。”应宽继续说道。
“我也是代吵的联合创始人。这个项目从开始到现在,我投入的心血不比你少。”
“深澜拿走了代吵的控制权,对我来说,跟拿走你的控制权是一样的。”
“我把股份买回来,是买回我们两个人的心血。”
吴小糖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筷子。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应宽哥,你是真人不露相啊!你、你……你闷声发大财!”
“没有发财。”应宽摇摇头,“是家里的底子,这次刚好用得上。”
徐寄遥静静地看着他。
他说话的语气跟平常毫无分别,没有刻意邀功,也没有高高在上。
她想起他出发前发来的那条消息。
我这边有点眉目了,回去再详细说。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眉目。
她想起他朋友圈发的那碗卧着荷包蛋的面条,那条横跨夜空的银河。
他拍下那些照片的时候,其实已经谈妥了这笔巨款。
他可能在那个房间里熬了很久,才等来父亲的那一句同意。
徐寄遥的眼眶突然一阵发热。
她低下头,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角,笑了一下。
鼻子微酸,眼尾泛红,嘴角却高高扬起。
“两千万。”她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好像只是下楼去买瓶酱油一样轻松。”
吴小糖终于没忍住,大声笑了出来。
清脆的笑声彻底打破了客厅里残存的凝重。
“寄遥姐你知道吗,我本来还打算找我妈拿二十万支援一下。我还在那儿盘算着怎么开口,结果人家一出手就是两千万,我这点钱都没脸提了!”
“二十万不少了,不得把你寄遥姐感动死啊,”应宽逗她,“再说了,你妈的养老钱你也敢动?”
徐寄遥坐在沙发里,双手紧紧握着那杯已经半凉的水。
杯壁的温度正在流失。
但她没有松手。
她需要握住一点有重量的东西,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那……那这笔钱到位之后,你打算怎么做?”她稳住情绪,冷静地问。
“先联系深澜那边,正式提出收购意向。”应宽条理清晰。
“他们现在的处境,不一定想继续持有代吵的股份。深澜的资金链也在收紧,如果能够套现离场,对他们绝对是好事。”
“我已经拟好了一份意向书,明天就可以发给梁蓓。”
“梁蓓那边……你觉得她会同意吗?”
“她同不同意,根本不重要。”应宽语气笃定。
“重要的是钱到位之后,我们在法律上就具备了跟深澜正面硬刚的资格。剩下的只是谈判筹码。而且,现在全网都知道杨亚波在玩火,深澜绝对不想把代吵的事闹得无法收场。”
吴小糖靠在沙发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她听到这里,眼睛彻底亮了。
“所以现在,深澜那边反而失去主动权了?”
“主动权从来不在他们手里。”应宽冷笑了一声,“钱在谁手上,谁就有资格定规则。”
徐寄遥深深地看着他。
她想起他刚来代吵时,指着客厅那张旧沙发说“我睡沙发就行,不用买床”。
他一睡就是一年多,从来没叫过苦。
她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他家里有工厂。
更不知道两千万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可以和父亲坐下来商量的数字。
她把那杯凉透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重新放回茶几上。
“那这笔钱,以后怎么算?”徐寄遥直指核心,“你不能白出这笔钱。”
“我当然没打算白出。”应宽迎上她的目光,“两千万买下深澜的股份,全部转到我的名下。你继续持有你的部分,我成为代吵的第二大股东。这样代吵的控制权就彻底回到了创始团队手里。这是解决深澜危机的唯一方法。”
“那应宽哥不就是最大的股东了?”吴小糖忍不住插嘴。
“不是最大,是第二大。”应宽纠正道。
“寄遥的持股比例依然比我高,她没有转移任何股份。我只是把深澜那部分抢回来,让创始团队重新绝对控股。”
他的目光坚定不移。
“代吵的方向,依然牢牢握在你的手里。”
徐寄遥靠在沙发上。
那杯水已经彻底凉透,她没有再去碰。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打进来,在茶几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她坐在暗处,目光却无比明亮。
“你等一下。”吴小糖突然一拍大腿,“应宽哥,你有两千万,为什么不早说?”
“寄遥姐之前愁成那样,天天算账算到凌晨。你要是早亮出这个底牌,她不就早安心了吗?”
应宽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神色认真。
“因为我不确定……我不确定我爸会不会同意,不确定这笔钱能不能动,如果我提前给了希望,最后却没办成,那比不说更让人绝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徐寄遥。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先做完自己能做的事。众筹,连夜发帖子,过去帮助过的那些人,那都是她自己实打实拼出来的。”
应宽停顿一下,转向徐寄遥。
“我不能替你走那些路。”
徐寄遥安静地坐在那里。
窗外的光线推到茶几边缘,硬生生停住。
她坐在阴影里,心底却燃起了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