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两点多，俞彩虹落地北京。

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北京了，晚上一起吃饭。”

吴小糖几乎是秒回，连着发了一串感叹号，紧接着问她在哪儿，要不要去接。

俞彩虹只回了一句：“不用，我自己过来。”

之后，便没了下文。

机场大厅人声喧杂，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瓷砖，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

俞彩虹把手机揣进羽绒服口袋，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

航班比预计晚了二十分钟。

飞机落地时，北京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驶上机场高速后，两侧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车流向前延伸。

/

晚上七点多，俞彩虹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她穿着灰绿色羽绒服，拉链只拉到胸口，头发比离开时长了一些，松松地扎在脑后，垂成一截低马尾。

徐寄遥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进门、换鞋，再把行李箱靠到墙边。

俞彩虹直起身，朝她走过来，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拥抱。

“坐下说。”她松开徐寄遥，“我有事要跟你们商量。”

四个人围着茶几坐下。

俞彩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茶几中央。

封面印着一家律所的名称和地址，下面是一行小字：金融诉讼与商业争议解决。

纸张边角平整，显然是刚刚打印出来的。

“这是我师弟的律所简介。”俞彩虹说，“他叫周远，比我低两级，在学校时跟的是同一个导师。”

她的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现在自己开了一家律所，主要做金融诉讼和恶意收购方面的案子，业内口碑不错。”

她抬起头，目光落到徐寄遥身上。

“我之前把你的材料发给他看过。他愿意接。”

徐寄遥看着那份文件，没有立即伸手。

俞彩虹收回手，十指交叠放在膝上。

“今天我落地之后，直接去见了他。聊完以后，我觉得差不多可以正式开始了。”

徐寄遥终于开口：“你什么时候跟他聊的？”

“今天下午，落地之后。”

“他已经看过材料了？”

“看过。”

俞彩虹翻开文件，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过的纸，展开后铺在茶几上。

纸上画着几张结构图，几处关键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

“他对深澜的股权结构做了初步分析，结论跟应宽之前查到的差不多。”

她的手指落在其中一个红圈上。

“深澜的持股结构确实存在多层嵌套。杨亚波那部分股份挂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名下，再通过投票权委托，由梁蓓代持。”

徐寄遥的目光落在图表上。

那些交错的线条像一张结得过于复杂的网，表面上牢固，实际上每一个节点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法律上，杨亚波和深澜之间没有直接的书面指令记录。”俞彩虹继续说，“但周远认为，只要找到梁蓓在董事会决策中明显偏袒杨亚波利益的证据，就可以作为间接证据使用。”

她把纸往前推了推。

“他现在接手了。”

徐寄遥翻开那份文件。

“收费怎么算？”

“前期不收。”

俞彩虹回答得很快，显然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打赢了按比例提成，打不赢，一分钱不要。”

吴小糖小声说：“那他对自己挺有信心的。”

“他是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俞彩虹说，“不是对结果盲目乐观。”

吴小糖抿了抿嘴。

俞彩虹继续道：“他看过材料以后判断，深澜现在的处境，比我们想象中更被动。”

“被动？”徐寄遥抬眼，“他们手里还握着代吵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握着，不代表拿得稳。”

俞彩虹的声音很坚决。

“杨亚波的资金链断裂只是时间问题，到时警方介入调查，社会信用破产，深澜作为他旗下的投资机构，可以预见必然受到影响。”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如果他们继续持有代吵的股份，媒体迟早会把这件事爆出来。到时候，深澜就很难解释自己和杨亚波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停了一下，给众人留出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切割。切割得越快，损失越小。”

应宽一直没有出声，这时才问：“所以，他们不是不想卖，而是怕我们不想买？”

“对。”

俞彩虹身体微微前倾。

“深澜现在想撤，又不能主动开口。”

“他们一旦主动出售股份，就等于承认这笔投资出了问题。可如果是我们先提出收购，他们就可以把这件事解释成正常的股权调整。”

她靠回沙发，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们在等我们开口。”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徐寄遥低头看着那张股权结构图。

过去一段时间里，深澜像一只压在她头顶的手。

现在，那只手依旧悬在那里，却已经开始因为自身的重量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