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并不勤勤恳恳的教皇终于决定前往霍格沃茨。

首先，若望认为这不能怪他。

霍格沃茨里根本就没死人。

旧日的教廷有一套特殊的法术，能够衡量每个人身上的罪行。若望本打算借助这套法术去找出那位“飞跃死亡”先生的分魂——但霍格沃茨里没死人啊。

没死人便没有罪行，没有罪行便找不出那位分魂……

若望没有转职去当侦探的想法。

而且，法术不认为碎裂的灵魂是完整的人，所以，只有当分魂附身到其他人身上，其再次犯下的罪才会被法术承认。

千年前，许多巫师也会通过分裂灵魂的方法逃避教廷的审判。

遥遥地望着那座并未被改变多少的古老城堡，若望幽怨地长叹口气。

塔德乌斯不认为若望不能在不使用法术的前提下找到伏地魔的分魂，这只不过是这位教皇不愿意动脑，也不重视这场合作罢了。

对此，若望不置可否。

那群来自千年前的人到底是足够了解他的，明白他的底线与极限。

毕竟，命运之下，需要躲避阳光的老鼠也就这么几只，彼此对于彼此的毛色清楚得很。

若望不否认他们对他的了解，也不否认他们对他的不了解。

伊格诺图斯困在了过去，可谁说塔德乌斯就离开了那座华美的囚笼？

只有千年前的人会笃定地认为若望是一个忠于利益的、冷血而狡诈的野心家。

只有他们会认为这位时刻亵渎着神的狂徒妄图成为神。

若望在心底嗤笑了一声，对着无人的前方轻轻感叹：“若望.弥额尔.英诺森的确是这样一个人，不是吗？”

真奇怪，他抛弃□□、抛弃荣誉、抛弃权利，空无一物地来到千年后，为什么那些自信的、从不肯低头认真看看他的巫师仍会认为

——他的目的是那光辉无比的神座。

呃，或许还要加上霍格沃茨里的那位天使？

若望用食指抵着下巴，不确定地想。

看在他前世的份上，拉斐尔应该不会见面就先攻击他让他下地狱赎罪？

或许会不再纯净的天使选择直接泯灭他的灵魂，让他再无来世也说不定呢。

说到底，明明是他这个教皇在天使面前更拉仇恨吧？

塔德乌斯还能扯出萨拉查给自己挡灾，而如果是他扯出萨拉查，只会被天使用羽毛穿透喉咙钉在教堂尖上风干。

若望转动着他的权戒，对将要面对拉斐尔的未来不抱希望。

不具实体的虚影穿透墙面，通过最短的路径来到寄存有炽天使灵魂的魔镜前。

“我以为你会随着神一同死去。”若望先声夺人，“你也成为背叛神的罪者了么？拉斐尔。”

“我对神的忠诚，还轮不到你来评判。”镜中浮现出一道淡色的身影，拉斐尔抬眸望向若望，冷冰冰地说到。

见状，若望倒是笑着靠近了魔镜一步，面对这位曾经最靠近神的伟大存在，他的语气仍称不上多尊敬：“你居住在巫师们最后的堡垒里，放任地底之下的恶魔在你眼皮底下活动，无视巫师们展开的渎神‘盛事’——”

“你现在，真的在以一位‘天使’的身份自居吗？”

拉斐尔答非所问：“天使都应该随着神的离去而离去。”

“如今站在这里，思考着、存活着的，都不算是‘天使’。”

“所以，你就这么辜负神的良苦用心？”若望笑着反问。

天使沉默地低下头，手指按在竖琴鎏金的弦上，却没有发出任何乐音。

戴着教皇权戒的手贴上镜面，冰凉的触感传来，仿佛他正在触碰的是一具死去已久的尸体。

教皇语气嘲讽，天使淡金色的光辉映不进他纯白的眼：“宁可违背神的意愿，也要不择手段地回到过去，你的信仰有时候真令我感到佩服。”

“伊格诺图斯对你们来说可不算是一个普通的巫师，他背负的罪不亚于那些疯子中的任何一个，可你，尊敬的天使大人，你仍选择参与他的计划。”

“巫师们可不会好心地帮你复活神明，拉斐尔，你知道你的一切期望都不过是风一吹就散的空中楼阁，你也知道他们敢在神座下对神出手第二次乃至无数次……”

震动的琴弦扰乱了教皇越发刺耳的话语，拉斐尔一字一顿地开口：“你说够了吗？英诺森？”

“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讨论这些？是的，我是背叛了我的神，也的确默许了那些巫师的行动，这是我该背负的罪，可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英诺森，你早就不是教廷的教皇了，”拉斐尔有些愤怒地说，“你毁了你能够立足的一切，也毁了你存在的所有意义——你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力对我说出那一番话。”

“你大可以按照你原本的目的对霍格沃茨做些什么，我不会阻止你、更不会帮助你，无论你再怎么试探下去，我的回答也只有一句。”

“——并非是教皇的你，与我没有半点纠葛。”

若望轻笑一声，他将贴着镜子的手向上移，古朴的教皇权戒明晃晃地被按在天使的眼尾：“无论你的想法如何，拉斐尔，神依然承认我是教皇。”

“用你刚刚的话来说，你大可以继续否认你天使的身份，大可以继续漠视那些渎神的罪行，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仍是由神钦点的教皇——最后一位教皇。”

“……”

拉斐尔皱着眉偏过脸，半晌后，才轻轻地说：“你知道我不会承认这个，你从来……都算不上是一个教皇。”

“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事情，更何况，如果你真的需要我的帮助，就不会在一开始就选择激怒我。”

闻言，若望的笑容变得更加嘲讽：“真可怜，尊敬的天使大人，即使你自欺欺人地说了这么多，仍不能下定决心背离神，也不能纯粹地追随神。”

“我是为神而生的。”天使的态度并不绝对，他只是这样轻飘飘地重复到，“我的一切都忠于神，包括我的思维与我的灵魂。”

若望：“那又如何？你背叛神是不争的事实。”

“那也论不到你来审判我。”拉斐尔的视线落到教皇的权戒上，随即又看向教皇的脸，“我讨厌试探，也讨厌争论，可你总是在我面前挑起这些。”

“你还没有得你想要的东西吗？还是说，你持续激怒我的行为只是为了从我的不堪中获取你的欢愉？”

教皇收回手，十指交叠地放在胸前，表情显得很无辜：“怎么会？我只是不放心地确认你对神到底有多少忠诚而已。”

“现在看来，也不剩太多。”他轻轻笑道。

拉斐尔：“但显然，已经远远胜过你。”

“那么，想必这样的你，”若望后退一步，寡淡的色彩簇拥着他虚伪的笑意，显得一切都不真切，“也不会同意我毁坏伊格诺图斯的计划了？”

下一刻，淡金色的虚影冲出镜面，天使紧紧地扯起教皇的领口，那由神雕琢的眼瞳注视着这道纯白色的灵魂，一如他曾经注视渎神的罪者。

“不要再激怒我，英诺森，教皇的身份不是你的保命符。”昔日的天使如此威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