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ncan急匆匆赶到马厩外时,看到Lily的马术老师脸色苍白惊恐地回来。
人还没下马,Duncan已经迎上去质问:“Lily呢?人不见了是什么意思?怎么人就不见了呢?你怎么就没有看紧她?”
跟着Duncan的脚步迎上去的还有刚刚一起在会客室的棕发女生。她立刻上前劝说:“现在追究也没有帮助,赶紧开车来,先把人找到。”
“开车有什么用?车能开得进去林子里吗?万一还把马吓到了。”
许青筠说着烦躁挥挥手,让马厩的人牵马出来,捞过缰绳一边整理一边往外走。
“我骑马去找,你家里只留几个人就行了,其他的都步行出去找,Lily不会说话也听不见,太阳眼看就要下山了。”
许青筠说着把马鞍拉紧,骂骂咧咧翻身上去,“能跑多远。赶紧把孩子找到,我还着急走。”
Duncan打了个手势让人牵马来,临上马前还是回头追问马术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马术老师支吾几秒,解释:“是她拿到我手机,看到了新闻。您和她爸爸的新闻。”
Duncan一瞬间脸黑透。她扯过马鞭和缰绳,一句话不说上马,马鞭一抽就连人带马飞出去。
许青筠双手压在马鞍上,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还在等马的棕发女生,翻了个白眼扭头回来,下巴一抬:“刚刚在什么地方发现Lily跑丢了的?”
马术老师还没反应过来是跟她说话,愣了愣神才回答是河边。
许青筠也没回应,低头摸摸马脖子,刚要出发却发觉手机震动几下。
消息来自应雪松:怎么样了?找到了吗?
许青筠懒得打字,一手扯缰绳,语音输入:好好呆着等,找到了会告诉你的。
他说完收好手机,也没有再等待,直接拍马往前去。
Duncan家庄园阔大,即便是跑马也难穷尽每一寸,更别说林间河岸地形变化,眼看太阳寸寸靠近西边要落下,不管是骑马出去搜寻的主人仆人,还是步行找人的,都一无所获。
Duncan急得不行,可连孩子的影子都看不见。
许青筠拍拍身下气喘吁吁的马匹,驱马慢慢走近。他犹豫几秒:“Duncan……Duncan阿姨,孩子不会跑太远,只是闹脾气,会找到的。”
Duncan双手捂着脸,肩膀高耸往前,整个人蜷曲在马背上,听不见哭声,只有肩背轻微的抽动。
周围马蹄声远近交接,远处还有隐隐的汽车引擎声。
许青筠扯起缰绳刚要掉转马头继续,手机却响了起来,他一看是应雪松,正要接听,可电话忽然挂断,一条消息冒出屏幕。
许青筠:“孩子找到了,自己回去了。”
Duncan肩膀一抖,抬满是泪痕的脸:“真……真的?”
许青筠单手晃了晃手机:“我女朋友的短信,走吧。”
许青筠话还没落地,Duncan已经扯起缰绳掉转马头,走下河岸撒腿就往回赶。刚走到半路,远方另一阵马蹄声急急赶来,是佣人来报信,说Lily回去了。
Duncan一听就飞一样策马往回,都没有回马厩,直接在家门前勒马跳下来,三步并两步,几乎是小跑进去。
会客室的门只关上一边,另一边开着,佣人站外头,看Duncan回来,刚要迎上来,被Duncan一个手势挥开。
太阳早贴上地平线,刚刚还光线充盈的会客室,现在只剩下熹微的光亮。
金发小女孩坐在窗前茶桌边,背对着门口,一双小腿在椅面下一甩一甩,藕节一样的手抬起放下,翻出花一样打着手语,速度快得让人都能看到残影。
应雪松并着膝盖坐在Lily对面的椅子上,人往前倾,头也往右偏,一双眼睛目光定定,整副心神都放在面前的女孩子身上,一眨眼,眼睛似乎都会亮一些。
应雪松嘴唇微微张开,双手抬起来,十指纤纤柔软又有力,忽如白鸽振翅飞,穿行余晖中。抑扬顿挫间,指甲泛水光,白鸽眼睛似的亮晶晶。鸽子飞起来,鸽子落下去,旋转滑翔,腾飞游戏,扑棱着翅膀,把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所有的光亮都拢住,拢在她一双手里。
许青筠失神许久,眨眨眼回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身旁的Duncan脚步放慢,一步一步走过去,似乎也怕惊扰什么,直到到了Lily的身边,才缓缓蹲下,拉住女儿的手。
Lily肩膀一跳,愣愣看了身边的Duncan许久,忽然嘴巴一扁,扑上去把人抱住抱得紧紧。
应雪松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把这方寸空间留给这对母女,自己绕过沙发,走到许青筠身边。
许青筠的手早伸出来,一下子把应雪松拉到自己身边来,拦腰把人扣住。
“怎么不直接打电话告诉我?”他问。
应雪松啧了一声:“我一打电话孩子就跑了,她刚回来,情绪还不稳定,差点要离家出走。我还怕你看不到消息,只响了一下电话。”
应雪松撑起一根指头来,在许青筠面前得意晃了晃。
许青筠伸出另一只手,把那只手指连同手一起握住,在手里捏了一下,再一下。指尖粉红,骨肉匀亭,纤长又灵巧,连指甲都是杏仁状,难怪翻飞的时候跟鸽子眼一样亮晶晶的。
鸽子脱离掌控。应雪松把手抽回去,往身后藏了藏。她轻轻咳几下:“我……我们走吗?”
许青筠没着急抬脚。
许青筠:“你怎么会手语的?”
“就学的啊。”应雪松耸耸肩膀,往后挪了半步,拉开和许青筠的距离。
许青筠没靠过去,眉心却微微皱起来:“哪里学的?”
应雪松诚实回答:“我小时候很好的朋友跟她一样,听不见也不会说话,所以我就会了。”
她说着扭头看室内,半晌才又开口。
“我那个好朋友也是个鬼妹仔,金头发蓝眼睛,其实没有在福利院呆很久,很快就被领养了。我身边每一个好朋友都很快被领养了,只有我和我哥,一直都留在那里。”
“那你也教教我怎么打手语。”
并非问询。
应雪松皱眉:“你学了干嘛?你又没有只会手语的朋友。”
许青筠啧声:“我就想学啊,你教我,教我几句。我学会了跟你打,你和我就都有会手语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