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戴文轻声地唤了一声。

房间里的人没有一点儿回应，戴文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声音太小了，父亲压根儿就没听见。

于是戴文鼓起勇气放大声音又叫了一声，结果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父亲出房间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自然而然，戴文见到父亲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了。

连吃食也越来越不稳定了。

这眼瞅着就要到中午了，父亲还是没有从他的那个房间里面出来。

去父亲房间里叫他出来，戴文是不敢的，无奈之下，戴文只好作罢。

“算了，没准爸爸等会儿就出来了呢？要不就晚上？”

戴文低声说完后就去干自己的活去了。

他已经基本上能接受右眼出问题这件事了，只是闲下来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用手捂住左眼，一遍遍地感受着。

唯一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儿是右眼没有完全瞎掉。刚发现右眼出问题那会儿的确是看不见的，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右眼又能看见了，只是看得不清楚。

这是不是说明右眼在慢慢恢复？要真是这样，那右眼是不是还能恢复如初？

对，一定是这样的。

戴文心中难免产生了希望，情绪也就不再特别低落。

打扫完整个屋子后戴文将打扫工具放回原位，客厅里有一个缺了腿的板凳，戴文就坐在这个板凳上休息。

这个缺了一个腿的板凳是从何而来的，戴文不知道，这个板凳存在的时间很快长了，在自己小时候它就存在。

戴文猜测，它可能是父亲捡来的，也可能是父亲从别人手里低价买来的。

以前看见它没什么特别的感触，闲着没事还喜欢来回摇晃它，晃得不亦乐乎。而现在，看着它却感觉到了心酸。

它和自己一样都是残缺的，是不完美的。而残缺的，不完美的东西，都是不被所有人看好的。

早上吃了点儿东西，现在已经感受到了饥饿，肚子在不停地响。不过，就算是饿了也没有任何办法，这会儿肯定是吃不到食物的，只能硬扛过去。

戴文就坐在这个缺了腿的板凳上耗时间，这一坐就坐到了天黑。很显然，哪怕是到了晚上，他依旧吃不到食物。但戴文还是高兴的，因为天黑了，他又可以去看星星了。

他从板凳上起来，刚准备出门却在抬脚的瞬间顿住了。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直到现在，父亲还是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这以后虽然父亲从房间出来的次数和时间都少，但总归还是会出来的，而今天天黑了，一天的时间都快过去了，还是不见父亲的身影。

怎么办？要不再喊一声？可是今天上午早就喊过了，没有任何效果。

算了，还是喊着试试吧，说不定上午那会儿没反应，这会儿就有反应了呢。

然而，事情的发展没有戴文想象中的那么好。

戴文喊了，可结果与今天上午没有什么不同，房间里的人还是没有回应。

这下戴文慌了，父亲怎么了，不会出事儿了吧？

听不到喊他的声音，难道是晕过去了？戴文明白了，父亲很有可能是饿晕了。为什么是饿晕的，是因为戴文只知道这一种晕法，得知的方法还是自己亲身经历。

“我得进去看看，对，要进去看看。”戴文对自己说道。

害怕不假，但这种情况必须要进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戴文已经想好了退路，如果到时候父亲没什么意外，因为自己的贸然闯入大发雷霆，要打他的时候，他跑就是了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毫无办法的孩童，他长大了，是个大孩子了。

戴文缓缓地推开了房间的木门，伴随着“吱呀”的一声，他进入了父亲的房间。

屋子里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户那块塑料布透进一点月光，白惨惨的，照出了炕上一团模糊的轮廓。

戴文摸索着往里走，脚底下坑坑洼洼的土路，土墙歪歪斜斜的，裂缝里塞着破布条，墙皮脱落了不少，用手能摸到里面掺着草秸的泥。

等走到父亲身边时，戴文发现父亲没有晕。

父亲睡着了，非常痛苦，他皱着眉头断断续续地说着梦话，声音很小。戴文凑近去听，勉强听到了一句。

“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解释……”

戴文还听见了父亲粗重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像破风箱在拉。

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直觉告诉戴文——父亲应该是生病了。

戴文一动不动地站在了父亲的炕前，站了很长时间，他心乱如麻，陷入了混乱。

又过了一会儿，戴文才清醒过来，得走了，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他用手使劲地拍了拍头，脚步虚浮地转身朝房门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被地上的小坑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稳定住身形后逃似的离开了这里。

这下，戴文彻底没了去大空地上看星星的心情，从房间出来后，他就直接坐到了地上。

“生病……生病……”生病了会死的吧？

如果父亲真的死了，那自己呢？自己会怎么样呢？

戴文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思考起来，一下子就想到了答案，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的下场。

如果父亲真的死了，那自己也会死的。可能会饿死，也可能会和父亲一样病死。

戴文深深地叹了口气，其实他非常讨厌眼泪，讨厌哭，现在回想起以前那个爱哭的自己都是一阵厌恶。

他哭不出来，他这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苦，为什么活着这么辛苦。

戴文在心里问自己害怕死亡吗，他认真地想了想，想明白了——他不害怕。既然活着这么辛苦，死亡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这种解脱离自己不远了。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父亲在房间里躺着没有起来，戴文没有办法叫把父亲叫起来，他就站在父亲身边看着他。

第三天，父亲还是老样子，求生的本能还是驱使着戴文想吃点儿东西，他在家里翻找出一丝食物，勉强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