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贺延第一反应不是质问他为什么打架，而是检查他的伤口。

江祁阳看着他焦急的神色，又穿过人群看见的掉落在地上的卷子，手腕被轻柔托起，就连洒落在皮肤上的鼻息都被刻意控制。

他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说那句话的时候许贺延有听到吗？

“既然许少爷来了那我就不在这掺和了。”一旁的谢时晏淡淡开口。

他鞋尖又往地上的人身上抵了抵，“有些家事就关上门私底下解决，扯到台面上来对哪边都不体面。”

丢下这句话，谢时晏便带着谢时安头也不回离开了。

许贺延脸色不太好看，但也只能应和着说自己一定处理明白。

“我……”

“有什么事回家说，妈这会儿该出来了。”

他一定是听见了才会这么说。

江祁阳看着许贺延阴沉的面色，手指又开始发抖。

他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被养母带去雇主家里，他刚从同学手里得来一个人家玩腻了的汽车小玩具，成天拿在手里不愿放开。

雇主家的孩子比他年纪小，看见别人手里拿的新鲜玩具就想抢过去。

小江祁阳誓死要捍卫自己刚到手的至宝，和那个小孩起了争执，正巧被养母看见。

他以为养母会替他抢回玩具，教训熊孩子一顿，却不想落在他脸上的是一记清脆的巴掌和冷冰冰的“白眼狼”。

林夫人知道后会怎么看他？也会觉得他是不懂知恩图报的白眼狼吗？她会不会现在就将他赶出许家，情愿从来都没有过他这个孩子？

江祁阳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胃开始痉挛，酸水往上翻，喉咙发紧，几乎喘不上气。

耳边传来高跟鞋在地面上的哒哒声，但他不敢抬头，企图像只鸵鸟一样逃避即将发生的所有可能性。

“小阳。”

求求了，不要说，至少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诉他。

眼前又闪过那些画面：一圈又一圈人围着他，冲着他指指点点。落在面颊上的巴掌，毫不客气的辱骂和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从四面八方涌来。

“……好装啊。”

“真恶心，原来他是这种人。”

“怎么不去死啊。”

他没有。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

胸腔传来阵阵刺痛，周围围观的人群同当年一模一样，那接下来的发展是不是也会一模一样。

可预想中的责骂没有降临。

一只手轻轻在他头顶拍了两下，带着淡淡的香气，随后帮他整理了皱巴巴的衣领。

林夫人一句话都没对他说，而是转过身对着地上的侯天扬：“刚才发生的事我儿子已经实时转达给我了。”

证实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许贺延确实在场。

江祁阳身体一抖。

“江祁阳是我的亲生孩子，尽管曾经因为一些意外没能在我的身边长大，但无论是从血缘关系还是法律上的认定来看，他都是我的儿子。”

林夫人不紧不慢地说。

她很重视事业，结婚后依旧担任集团高级副总裁，不笑的时候表情严肃，周身气场冷冰冰。

“说他是小偷，那你说说他偷了什么东西？”

侯天扬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林夫人打断他，语调没有升高，气势像在面对公司里一桌年过中年事业有成的高管，“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控我的孩子是小偷，是想给我们许家扣一顶苛责亲生孩子的帽子吗？”

周围人群哗然。

一场学生间的争执抬升到了家族之间，严肃性便非同一般了。

侯天扬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开始冒汗：“林阿姨，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近乎于乞求。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该道歉的对象只有我的孩子。”

江祁阳抬起头，看见林念安挡在他前面的背影，像战神一样替他对抗外界不怀好意的声音。

侯天扬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看向江祁阳，眼神里仍然带着不甘，有屈辱，但全都被林夫人强硬的态度压了下来。

“对不起！”侯天扬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江同学对不起！是我口无遮拦，希望你能原谅我！”

“……”

【哇塞，你妈妈好有魄力哦。】系统看戏看得起劲。

江祁阳没有应话。

他还从来没有被人道过歉，现在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衣服下摆被攥成干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而他却像是个哑巴嘴巴张张说不出一句话。

似乎是看出他的无措，林夫人主动解围：“你道歉是应该的，至于答不答应是江祁阳的权利。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以后再让我撞见你欺负我的孩子，我会重新考量和侯总之前的合作的。”

“是，是。”侯天扬窝窝囊囊跑了。

林念安体面驱散人群，从许贺延手里拿回自己的包，最后温温柔柔牵起江祁阳的手：“行了，别当鸵鸟了。让贺延先带你去医务室消毒，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