碘伏的气味不好闻,碰到伤口的那一刻,刺痛感传来,江祁阳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他本能地想往回缩手腕,但谢时晏的手掌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将他的手腕死死固定住。
“忍着。”谢时晏手上的动作不停。
真的好凶。
江祁阳嘟着嘴腹诽。
棉球从伤口的一边滚到另一边,带走了表面的血迹,露出底下嫩红色的新肉。
这会儿麻木劲过去,竟然比刚才在楼下时还要疼!
江祁阳咬着嘴唇,额头上开始冒汗,眼眶里聚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拼命撑着眼眶,眼泪才终于没有掉下来。
手上的棉球被血浸透,谢时晏只好又换了一块。
谢时安喜欢打球,小时候非跟高年级的混在一起,又打不过人家,每次回家身上永远挂着伤。
但他很会撒娇,每次处理伤口时都会哭,一边喊疼一边抱着他的胳膊说“哥你轻点”。
江祁阳不一样。
不知道这小小的身体里哪来的那么多骨气,痛得都发抖了,却还是强撑着不肯发出一声痛吟。
谢时晏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睫毛微微发颤,像被雨水打湿的蝴蝶翅膀,努力却脆弱。
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看起来竟然比床单还要白。
可怜极了。
谢时晏收回目光,但手上的动作明显轻了一些。
小伤口清理完了,最麻烦的是那处大伤口。
玻璃碎片稍微有些大,比其他地方也扎得深一些,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红发肿。
谢时晏用镊子夹住碎片的边缘,停了一下。
“这块要拔出来,会很疼。”他说。
江祁阳点了点头,嘴唇咬得更紧了。
谢时晏手腕稍稍用力,一块半厘米长的碎片被拔了出来。
江祁阳闷哼了一声,眼泪终于遏制不住,顺着面颊淌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谢时晏手背上。
痛痛痛痛——!!!
疼痛感几乎将其他所有感官覆灭。
江祁阳闭上眼睛,试图以此减轻痛楚,但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
他以前不是没受过严重的伤。
啤酒瓶砸在身上,皮肤被锋利的断口划开,鲜血淌得比现在还要吓人。
可那时从来不会有人这样蹲下来小心翼翼帮他包扎。
遇上陈梅心情好,会拿一块湿毛巾帮他按着止血;如果陈梅不在或者同样挨了打,他就只能自己找来毛巾擦拭,忍受着疼痛与恐惧的双重折磨。
眼泪越掉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他不想哭的,当着外人的面哭太丢人了,可他就是忍不住。
伤口处还在往外冒血,眼看江祁阳眼泪跟下雨似的往下淌,谢时晏只好加快速度,止血、消毒,最后用干净纱布把伤口处裹住。
多余的纱布在收尾时多绕了一圈,打了个蝴蝶结。
两个小揪揪飘在空中,随着江祁阳的抽噎一颤一颤。
江祁阳愣住。
目光在那个蝴蝶结多停留了两秒,紧接着笑意不自觉从喉咙口往上冒。
“怎么是个蝴蝶结。”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鼻头通红,看着可怜坏了。
谢时晏淡淡扫过他一眼:“怎么,不喜欢?拆了自己系。”
江祁阳当然没本事单手打结。
他低头看着纱布上的蝴蝶结,两个小揪揪翘在空中,随着他的呼吸一颤一颤。
还怪有童趣。
谢时晏自己受伤时也会这样打结吗?
然后顶着个蝴蝶结去公司办公、开会?
江祁阳忍不住弯起嘴角,但畏惧于谢时晏的死亡视线,只能拼命压下。
谢时晏没再说话。
他把用过的碘伏瓶收回医药箱,合上盖子,放到一边。
收拾完也不准备离开,从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身体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望着江祁阳,似乎在等待什么。
江祁阳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毯上,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楼下的宴会还没结束,越过阳台能听见外面热闹的交谈声。
与之相反,房间里安静极了,总裁不愧是总裁,即使冷场也不会觉得有丝毫尴尬。
最终还是江祁阳率先扛不住,开口:“……谢谢谢总。“
他都道过谢了,这人差不多也该走了啊。
谢时晏没动,依旧坐在椅子上,长腿随意地交叠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想赶我走?“
江祁阳用没受伤的好手摸了摸鼻子:“我哪敢啊!“
呵,一脸心虚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