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一片混乱,城外局势也一触即发。
城外长亭处,奉万松之命前来迎接御史的松江府同知刘协正坐着马车领着一队人马姗姗来迟。
长亭内等候多时的屠英瞧见刘协那辆奢华的马车及优哉游哉的队伍,冷眼啐了一口,朝身旁安静擦剑的人说道:“狗东西,瞧他那副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御史呢。”
韩敛停下手中动作扫去一眼,瞧见刘协谄媚虚伪的笑脸,眸光森冷,不置一词,唰的一声将手中的剑收入了剑鞘。
秋后蚂蚱,将死之人,杀他都脏了自己的剑!
刘协自是不知他们的想法,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那剑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似要割破他的脖颈,那眼神更是阴鸷狠厉,令人毛骨悚然。他脖子一凉,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盯着那张向来就无视他的冷脸看了又看,却是韩敛无疑,整个松江府都找不出第二张比他更俊更冷的脸了。
刘协心里一哆嗦,暗自心惊,这活阎王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回城了吗?早知道就不来了。他的目光太过直白,满眼的震惊都来不及掩饰,于是又引来了韩敛的一记冷眼。
屠英更是一副爱答不理、横眉冷对的样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刘协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笑容僵在脸上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强自镇定后,想起韩敛以往的手段和做派,生怕被他看出端倪来,又腆着脸凑了过去:“在下来迟了,见谅见谅。”
无人见谅,无人在意。
他甚至不如地上的一只屎壳郎来得有分量。
眼瞅着活阎王百无聊赖的用剑柄将那屎壳郎一次又一次的来回翻倒,被彻底无视的刘协气得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两下。他颜面顿失,手握成拳,不再多言,就着手下搬来的椅子坐了下去,盯着眼前寂寂无声、实则杀机四伏的官道,心中暗暗骂道:“竖子、莽夫,今夜过后看你们还如何张狂。”
尽管心中百般咒骂,但到底还是不敢离韩敛太近。
他曾亲眼目睹这杀神闯进一个富商府中抓人,不问缘由,无需借口,狂妄至极,当着他的面提着那富商的亲信和家眷就一个一个的杀,生生逼得那富商供出了百余名潜入城中的匪寇,事后还轻描淡写的问他:“刘大人,这不就是你要的证据吗!够不够?不够我再逼他一下。”
想起那日惨烈的画面,刘协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不该来的!那梁诚今夜横竖都是死,迎不迎又有何区别,他何苦来哉。
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的想着那些人可得争气点,千万别让梁诚跑了……正想得入神,冷不防耳边就传来了一句凉飕飕的话:“刘大人很紧张?是在想那倒霉御史此刻还活着没有吗?”
心思被戳破,刘协面色一滞,转头对上那张自带杀气的脸,心中一怵,还不如无视他呢。
他瞬间矮了气势:“休……休得胡言,御史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活阎王冷笑一声,起身朝着官道尽头的黑影说道:“你的天相来了。”
他话音落下,远处就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惨叫声和急促的马蹄声,一时间杀声震天,官道尽头黑压压的人影在夜色下打得不可开交,刀光剑影中,一辆马车在围攻之下左躲右闪的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马车四周插满了箭矢,车盖倾斜,帷幔撕裂,两名护卫持剑分立左右死死护住车厢中的人,车夫扬鞭厉喝,马车以惊人的气势冲出人群,眼见着就要破围而出,道路两旁又突然冲出来数十名蒙面人。
蒙面人甩出数根绊马索,齐齐发力,将驰骋的马车一举掀翻。追在后面的人见状,挥着手中的刀剑就朝马车上摔下来的中年男人冲了过来,同时嘴里还不忘大喊道:“杀梁诚,保韩公,杀!”
“杀梁诚,保韩公!”
“杀梁诚,杀梁诚……”
一声声的喊杀声响彻天际,惊得刚从车上摔下来几个人面如土色。那两名护卫望着源源不断涌过来的敌人,眼中狠厉之色尽显,拉起那男人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可敌众我寡,还没跑出几步就又被人围了起来。
光线昏暗,又隔得太远,看不清中间那人的面目,可刘协却是一眼就认定了那人定是御史梁诚。
“刘大人不去救驾?”凉飕飕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刘协转过头对上了韩敛神色晦暗的眸子,心里没由来的咯噔一下,忙指着远处左躲右闪的人急切说道:“在下一介文臣,手无缚鸡之力,怎应付得了这些凶恶之徒?那位定是御史梁大人,少将军,你快去救救他。”说完又瞄了眼远处数不清的匪寇及韩敛身后仅有的几个人,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内心的雀跃。
去吧,赶紧去救,这样你们就能死在一起了。
他协言辞恳切,装足了样子,却不想对方压根就不搭腔,不但一点也不着急,还不紧不慢的撇了他一眼:“刘大人戏演得不错!”
“但大人莫急,天子使臣皇恩浩荡,你看,这么险的刀他都能躲过去,可见吉人真有天相。”
话音落下,远处的梁诚仿佛真有天人相佑,狼狈的躲过了一道又一道致命的刀剑。
刘协脸色微变,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正在揣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时,就见远处的梁诚腿上扎扎实实的挨了一刀,那两名护卫也都受了伤,几人互相搀扶着退了几步,最后踉跄的摔进了泥地里,再也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匪寇提刀走来。
看到这一幕,刘协心都要跳出来了,这就成了?韩敛居然真的眼睁睁的看着梁诚送死?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回过了头,猛然发现韩敛身边那两名素来形影不离的随从此刻居然都不在,他心里泛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却见韩敛气定神闲的说道:“不让他多吃点苦头,这位钦差大人日后又怎能狠下心来办你们!”说完双指并拢、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