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风刮了一夜,沈羡起身将窗户关上,随后走进内室,她从匣子里拿出一封信,这封信是今天刚到的,是直达沈羡的,丞相府的任何人都不知道。
她交给燕无期道:“这是今天小妹来的信,我看了,她一直在问你从战场上回来是否安好,很是着急,我准备给她回信你一切安好,你看还要再说些什么吗?”
燕无期将信件展开细细读来,“难为她还记挂着我,也不知她在东流如何了。”
沈羡道:“听说那李协有四五个小妾,小妹的日子必定不好过,她在心中斥责燕扶的所作所为,我倒认为小妹这是在向我们示好。”
燕无期将信合上,“小妹出嫁前最为亲密的就是三弟,何以见得她会帮我?”
沈羡道:“小妹和三弟终究是儿时情谊,如今小妹也长大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更何况,小妹出嫁的时候三弟不肯向父亲求情小妹对他已经伤心欲绝,如今她倒向我们倒是件好事。”
燕无期道:“回信上告诉她有什么事都可回到锦仓,我会为她撑腰,另外李协那边的一举一动就靠她了。”
沈羡应道:“明日我就给她回信。”
次日若琪端着洗脸盆走到崔岫还房前,若琪刚想进去就被紫烟拦了下来,“这种近身服侍主子的活不用你干。”
紫烟将洗脸盆夺了过来走进去服侍崔岫还,若琪却有些不服气。
玉棠走过来安慰她,“好了,我们刚来不受待见也正常。”
若琪道:“等得了公子青睐我看她还这么嚣张吗!”
玉棠拉着若琪走,“好了好了,随我看看夫人的药熬好了吗。”
紫烟回到厨房时正看到若琪煮着药,紫烟这才离开一会儿药就被别人接手,她生气道,“滚开,这药药也是你们能碰的吗?”
玉棠道:“我们看紫烟姐姐在前面忙,便帮忙照看一会儿,紫烟姐姐说不能碰我们不碰就是了。”
紫烟道:“你们是新来的,以后记住,夫人的药只能是我亲手熬,其余人等不准插手,一经发现便赶出丞相府。”
玉棠和若琪低着头,若琪道,“以后我们不敢了。”
训斥完她们二人后,紫烟将药端走了。
若琪在背后说道:“不就是一碗药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玉棠道:“小声些,让别人听见不好。”
东流
晚上莲湖从外面回来,从袖口中掏出一封信,“这是江侍卫带来的。”
燕姝拿过信,将信拆出来,细细看完。
“二哥和二嫂还是念着我的,”她又看向莲湖,“我们能不能逃离这里就看二哥的了。”
紧接着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燕姝赶忙将信塞给莲湖,莲湖着急忙慌地揣到了袖口里。
燕姝坐在椅子上整理好仪态,进来的人正是李协。
“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主君也会想起到我这儿来,是哪位姨娘没服侍好吗?”
李协走到旁边坐下,面对燕姝挑衅地冷言冷语并未理会。
燕姝却往门外看,此时门外的江枕握紧了手中的剑鞘。
丫鬟奉上一杯茶,李协不紧不慢的用手指磨着茶碗边缘,“近些日子府里的下人说你总是往外跑。”
燕姝心里一紧,目光从门外收回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端起桌面上的茶盏轻轻吹去浮沫,“听说二嫂生下了海宁,我这做姑姑的,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给她的,去外面买几件东西等过几日寄给她聊表心意。”
李协看着她对答如流的样子,想再从她脸上找到什么破绽,可燕姝眉眼弯弯的盯着他,丝毫不慌。
李协道:“既然如此,那就帮我买点一起寄过去。”
燕姝松了一口气,这若换作以前的她早就慌了心神,而现如今她也能脸不红,心不跳,说着假话。
燕姝实在不愿他多待,“您若是有空不妨去看看郑氏,我这儿您还是少来。”
李协甩袖离去。
燕姝眼神里满是厌恶,她不禁想这就是父亲为她选的好亲事,夫君有好几个小妾,锦仓又远在千里之外,李协压根不把她放眼里,她现在能做的只能是默默扶植自己的力量。
实到今日她才明白,那些莫须有的情谊,都比不上自己手里有钱有人来的重要,否则就算是亲兄妹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只是她明白得太晚,若是能早些明白说不定她手上也能多些筹码。
莲湖大喘一口气,“吓死奴婢了。”
燕姝道:“把信烧了,以后小心行事。”
莲湖走到蜡烛前,将信点燃,最后在地上化为一片灰烬。
燕姝看着窗外沉沉的月色,雨丝淅淅沥沥落下来,打在了窗边上,莲湖过去关上窗,淡黄色的烛光打在燕姝孤寂的侧脸上。
一夜细雨,次日一早,地面还是湿的,邹冉带着翠翠来拜见沈羡。
翠翠在一旁陪着海宁,沈羡和邹冉聊着天。
邹冉道:“上次多谢夫人救了翠翠,也谢谢夫人我们才有了好去处,我们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有自家做的一些吃食糕饼,还望夫人不嫌弃。”
沈羡看着桌子上的糕饼道:“记得上一次见面邹夫人的手艺就很好,眼瞎看着我都嘴馋了。”
沈羡看着翠翠和海宁道,“以后多带翠翠过来,现在海宁还小,以后她可是海宁的姐姐。“
邹冉笑道,“好,既然夫人开口了,那我就多带她来。”
沈羡道:“翠翠这孩子我也喜欢,给孩子请讲课先生了吗?”
邹冉无奈摇摇头,“我出身不好,好在孩子爹能教她识几个字,如今她爹奔波在外,陪她的时间也少了,我能教她的就一些针线了。”
沈羡道:“翠翠是个好孩子,不如就让她来府上,我给她找个先生读书写字,再找个女师教导她明礼。”
邹冉听后面露喜色,“这……这……”
她激动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邹冉道:“我们家傻丫头怎么有这样的福气,夫人可真是她的恩人。”
沈羡道:“如今这乱世,孩子能有一方净土读书就是最大的幸福了,我也是从孩童时过来的,明白读书的重要性,这世间女子本就不易,如若再不读书更难过活,我也有孩子,我也能体谅你,做父母的终究是要为孩子做打算的。”
邹冉感动得红了眼眶,声音颤抖:“是,夫人说的正在理,只是夫人这么做实在不知该如何回报。”
沈羡道:“我做这些并非是要你回报,只是盼着大家都能好好过日子。”
明明平静安逸的日子再普通不过,现在却成了人们最奢求之物。
乱世逢生,谁也不敢真的安逸下来。
紫烟给崔岫还梳着头发,“近几日,若琪和玉棠天天去公子那边献殷勤,咱们公子理都不理,可见公子对夫人多么上心。”
崔岫还却高兴不起来,“就算上心还能维持多久呢,紫烟,我没了孩子这件事还能瞒多久,我每天都提心吊胆,月份越来越大,我怕是瞒不住了。”
紫烟看崔岫还如此忧心也是满眼心疼,“不如,到时候我们从外面抱一个孩子回来,如果夫人害怕,我们就找一个女孩……”
“不行,”崔岫还立刻制止,“小产的事暴露了顶多被冷落,可若是混淆血脉的事情被发现了,你我都得死。”
紫烟吓得立刻跪下,“我也是看夫人太过烦心这才出了这个馊主意,夫人全当我没说过。”
崔岫还握紧她的手,“我也并非责怪你,只是如今在府中步步艰辛,你是唯一一个对我好有信得过的人了,你从小就跟着我,没吃过什么苦,眼看着这日子越过越难……”
“小姐,奴婢是自愿跟在小姐身边的,奴婢什么苦都不怕,奴婢只要陪着小姐就好。”
崔岫还抱紧她,她下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早点坦白,起码不要连累紫烟。
第二天晚上,燕扶来看崔岫还,手里拿着一支玉簪,极其高兴,“你看这玉晶莹剔透,最配你不过。”
崔岫还眼底像是一潭平静的湖水,没有任何波澜,嘴角暗含苦涩,喉咙发紧,越是看燕扶这样,她就越是难受。
燕扶想要把玉簪塞到她手里,但她没有接过玉簪,反而一步一步走到燕扶面前,在燕扶的注视下掀起衣衫,跪在地上。
这一切的过程都异常平静。
紫烟守在门外,突然听到一声脆响。
再转眼一看,那玉簪已经四分五裂碎在了青砖上,那溅出来的玉屑滚落在崔岫还身边。
看着那满地残玉,崔岫还的心何尝不是像这玉一样早已四分五裂,尽管她早已预料到,也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准备,可面对时还是失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