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野一句回骂的话没说完，就陡然哑在嗓子里。
随即他愣在原地，浑身冷寂的血液好像重新翻滚起来了似的，直直冲向心脏。
办公室里开着白灯，暗色的办公桌前一人坐着，一人站着。
坐着的那人是原野的语文老师蒋婷，也是安明口中要收拾他的那个人。
而站着的那个......
已经把校服外套脱掉了，正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短袖和纯黑色的校服长裤。
夏天最容易穿出汗渍的白校服，在她身上干净得过分，简直像刚拆封似的。
仅凭她露出来的小半侧脸，原野在瞬间就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毕竟那出尘的气质和优越的骨相，很难再轻易找出第二个。
“原野，你说什么呢？！”
一阵凌厉又带着怒火的女声传来，陡然将原野的痴迷神色给打得四分五散。
他回过神来后，瞧见蒋婷正怒目斜睨着他，表情严肃。
她说话时，身边站着的上官柏也抬眼看了过来。
只一眼，就将原野牢牢地钉在原地。
直到此刻，原野才算是面对面地看过了上官柏的脸。
她眼尾略带上扬，此刻这个角度看人的时候，眉眼间距缩小，眸光疏离，尽显冷淡之色，隐隐还有些迫人。
可原野无丝毫退缩和移开视线的意思，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烧似的，刚刚的萎靡也在顷刻之间燃成灰烬。
上官柏只扫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继续垂眼看着蒋婷面前的卷子，与看普通的陌生人无异。
原野舔了下唇，眼睫颤了颤，强稳住心神，才跨进办公室。
蒋婷抬眼冲上官柏道：“你先等一下。”
上官柏应声：“好。”
随后上官柏像是知道蒋婷要发火似的，往后退了两步，又移到了蒋婷的右侧，给原野空出来了一片位置。
又背过身去，背对着他们两人，头微微垂下，似乎是将目光落下了办公室窗台的盆栽上，也为两人留下交谈的空间。
“你疯了啊？笑那么诡异，你说，刚刚在外面说啥呢？！”
蒋婷开始开炮。
原野眨了下眼睛，走到桌前，又沉了下声音解释：“没说什么，我在跟安明说话。”
蒋婷冷嗤了一声：“你们这些学生一天天的嘴上就不知道说点什么正常话。”
原野扬起唇露出一个笑，又礼貌发出一阵附和的笑声。
蒋婷伸手从桌前的一沓本子上拿出一个拍在原野面前。
“这什么意思？”
原野舔了下唇，随后装作乖巧地将自己手上的那份摘抄本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蒋婷的手边，本子的边缘跟她面前的卷子挨在一起。
原野趁机扫了眼卷首。
高一一班，上官柏。
他喉结滚动了下，随后应道：“不小心交错了。”
“交作业也能交错？就这么喜欢学数学？等我跟你们数学老师说一说，数学老师得高兴死。”
原野又干笑两声。
他实在是不能开口辩解，毕竟蒋婷身后站着上官柏。
原野不自觉地将浑身上下都紧绷着，一句话都不想说错。
蒋婷似乎还不愿意放过他，又追问道：“这次数学考了多少分？”
“......”
原野下意识抬眼看向上官柏，又紧急收回视线，顾左右而言他：“考得不好。”
“就这么见不得人？”
蒋婷就问：“数学和语文哪个高？”
原野老实回答：“语文。”
蒋婷啧了他一声，似乎是想好好敲打敲打他，直接从抽屉里翻出他们班的成绩单来。
她的手指按在名字那一列，从上往下划着，一直到中后处才找到原野。
“113......”
语气很平缓。
原野瞧着蒋婷的手指按在成绩单上往后划，刚刚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他用尽力气才忍住不冲上去将成绩单从窗口扔下去的冲动，硬生生听着蒋婷喊出了他的数学分数。
“40？！”
“......”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野敏锐地捕捉到上官柏似乎有一瞬间想回身的倾向，但她没有，仍旧背对着他们。
他双手脱力般垂下，自暴自弃道：“是。”
蒋婷顿了两秒，气焰陡然下去了点，居然顺势安慰起来了原野。
“考这么点分多学学数学是应该的，什么时候数学考得比语文高了，就算可以的了。”
“嗯。”
原野应声。
“行了，出去吧，把你这数学本拿回去，下次交作业操心点，要我说也不怪你考这么低，你这错题本都是改过一遍的题了，怎么还有错的？一看就是没用心嘛，用心的事不可能这样。”
“......”
原野稳着声线，尽量不在办公室崩溃。
刚进办公室时的雀跃已然消失，此刻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立马消失在上官柏面前。
他无法想象在上官柏面前被蒋婷数落成这样的自己，会在她心里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印象。
原野想尽快离开：“那老师，我走了？”
“去吧。”
蒋婷挥了挥手，已经转回身去了，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神来盯着原野。
“......怎么了？老师。”
原野不明所以。
蒋婷皱着眉，又推了下眼镜，往前凑了凑，随后问道：“你这个脸......”
闻言，原野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随后蒋婷说：“涂的什么东西，脸上一道一道的，一个男孩，涂脂抹粉的想干什么？就算抹也抹好了呀，现在弄个花脸你想吓谁啊？”
“去去去，懒得说你，回去照照镜子去。”
“......”
原野愣在原地，视线落在上官柏的后脑。
心已经不跳了。
他现在也不想找个地缝了，他想直接从楼上跳下去。
从办公室退出去之前，原野突然想：
蒋婷说的不对，用心的事情不是一定会做好，第一是要看老天眷不眷顾。
第二就是——
要看这个人聪明与否。
可惜，原野觉得自己是个实打实的二货。
只会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