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不想出国”姜纾闻言愣了一下，夹菜的手顿在空中

她提起的嘴角又耷了下去，抬眼看他，“为什么”

墨嘉握了握拳，头抬起，直视她的眼睛，沉声道“我不喜欢”

姜纾没再说话，放下筷子，向卧室走去，拖鞋哒哒地响在地面，回音在冷清的大厅荡开

他有些心慌，盯着头顶的吊灯发呆。水晶吊坠立在上头，发出晶莹的光芒。他的眼涩涩的，一股气堵在喉腔上不去也下不来

林知夏，我做得对吗

“哐当”卧室发出一个响声，他猛然回神，往里快步走去

“妈，怎么了？”他匆忙上前，去看她的伤势

姜纾拍了拍他，说没事

“那您在找什么？”墨嘉心有余悸，看她手上被玻璃划出的一道伤口，只觉十分刺眼

姜纾从身后掏出一本厚厚的照片集，在床上翻了起来，然后找出了他一周岁时的照片

她的手指抚上照片，指尖隔着薄膜触碰着年幼的他

“小嘉，这么多年，爸爸妈妈有愧于你，妈妈向你道歉”

墨嘉的心一动，抬眼看向她，喉结动了动

姜纾眼睛看向他，眼里闪过几分不忍，她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手伸出去，悬在半空，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姜纾垂下眼，身上的裙装被压出几道皱痕，她牵起唇角，扯出一抹笑

“但这个机会真的很好”

“我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

他眉头一皱，忍不住反问，“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姜纾不语，望着他半天没说话

墨嘉有些不耐烦了，看着她手上的伤口不停往外冒血，站起身走向房间的另一边

生理盐水，无菌纱布，碘伏

他回想起小时候妈妈教给他的处理伤口的方法，在房间抽屉找起药来

“小嘉”姜纾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爸爸妈妈只是希望你有更好的发展”

墨嘉关抽屉的动作一顿，太阳穴突了突

他回头，扯起嘴角，笑得很勉强“那您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

“还是说”他顿了顿，声音带了些颤意

“我的想法，我的感受从来都不重要”

他的眼睛红了，胸腔起起伏伏，像一座沉默已久的山

小时候学钢琴，长大了学竞赛，到现在的出国。每一步，他都被安排好了

“人要为自己活着，当然也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冷下脸，放下药品，转身就出了卧室，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姜纾看着桌上的东西愣在了原地，嘴巴张了张，最后也没出声挽留

安静再次袭卷了这个房子

墨嘉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关上门，就感觉失去了全部力气，靠着墙蹲坐了下来

“您好，您有一个快递等待签收，记得及时领取噢”

手机来了一条短信，他从臂弯里抬起头来，划开手机的时候还觉得很茫然，双眼无神地盯着消息页面

短信？这年代还有谁发短信

看着也不像快递公司发的

真烦

他最讨厌骗人的人了

林知夏和郭思思在外面玩了一会才回家，到家后看到物流消息显示已送达，心思一动，想着来一回林式幽默，给墨嘉一个惊喜

结果洗完澡之后发现自己消息发不出去了

她嘴角抽了抽

哈？她这是被拉黑了吗

她一下倒在了床上，脑袋埋在枕头里，呜呜叫了两声

她为了这个幽默特意找郝鑫要了墨嘉的电话呢，没想到，发了一条短信就被拉黑了

欸，她长叹了一口气，撇了撇嘴，然后又从床上腾了起来，慢吞吞地在手机上打字

拔牙拔牙拔萝卜：墨嘉

“那是我呀”

墨嘉看到信息，眼皮跳了一下，发过去一个问号

没等对方回复，又返回去看

“您好，您有一个快递等待签收，记得及时领取噢”

林……林知夏？！

他脑袋开始冒汗，开始思索补救的话语

拔牙拔牙拔萝卜：墨嘉，你的反诈意识太好了吧

拔牙拔牙拔萝卜：我很认可

啊，他该回点什么呢

whale：抱歉啊，我已经把你拉出来了

“不好意思”

林知夏看到这条消息，抱着手机笑了笑，又滚回了床上，拨了个电话过去

“墨嘉”

少女清脆的嗓音隔着屏幕传来，他的心一颤，下意识攥住了衣角，回道，“嗯，我在”

林知夏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他被感染，也牵起了嘴角

原本只是想告诉墨嘉，提醒他去拿快递，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她莫名就有很多话想说

“墨嘉你知道吗，思思那个小混蛋，死活不肯告诉我她的小秘密”

“我都快愁死了”

听见电话那头呜呜的惨叫声，他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原本阴郁的心情不知不觉就消去了大半

林知夏拉着他唠嗑，他就安静听着，不时嗯几声

在她闹腾又活泼的声音里，时间好像一下子慢了下来，他藏进了岁月的缝隙，安静地听一个女孩聊与他有关的日常

他渐渐放松下来，眉眼也恢复了平静，就如往常一样

“小嘉，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妈妈再给你煮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