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遗留问题
“你先问”墨嘉谦卑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林知夏跃跃欲试，“你真的要转学吗，什么时候啊，转去哪”
一连串的问题像钢炮一样从她嘴里输出出来，女孩眨着明亮的大眼睛，专心致志地盯着他
“你不是说不重要吗”墨嘉故意呛她
眦睚必报
“重要重要”林知夏不和他计较，“快说”
女孩一本正经地催促着他，后者这时罕见地垂下了眼，突然开始暗自神伤
“真的，还不确定，国外”
“啊”
国外啊，林知夏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猜道“去你爸身边？”
墨嘉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之前听小道消息说你爸在国外搞研究”林知夏耐心给他解释
她顿了顿，又问“之前在走廊看见你和你妈……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她省略了几个字，墨嘉还是猜到了，他点了点头，老实回道“那时候就在说了，但我没同意”
林知夏托腮，撑着脸看他“你不想出国吗，国外教育资源应该更好吧”
出国，既不用参与国内激烈的教育竞争，学成归来后如果选择回国也会有更加亮眼的海归身份
况且还有家人在那边照应，不管怎么说，都是很不错的选择呢
墨嘉明白她的意思，笑着扬了下眉“那要不一起”
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出这种玩笑话，林知夏想揍他
“好啊”她回道，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其实去哪都无所谓”他敛起笑，“只不过好像一直都无所谓让人有点不爽”
男生脸上显出几分落寞，过半会又笑了出来“好像我的意见一直都没被他们采纳”
“不管做什么听他们的就好，出国背井离乡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听起来还是一个需要再三思考的决定吧”
他凝眸看向半空，说出来的话也轻飘飘的要飞上天空似的
“但是他们就那样决定了”
空气一下子沉寂下来
林知夏知道他和家人的关系没那么亲近，也猜到转学并非他的意愿，但现在真正从他嘴里说出来，她才知道他从小到大都过着怎样的生活
“林知夏，我说过了我其实没那么光鲜亮丽，也从来不是什么无忧无虑的高岭之花”
“我脆弱敏感，偶尔对这个世界持有悲观”他扯了扯唇角，“有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自己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但是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些”
林知夏的目光一动，心被人握着往上提了一点
墨嘉认真地看着她，“是你说的那些话给了我说出来的勇气”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忧虑，但不是每个人的忧虑都会被看见，也不是每一份说出口的心声都会被理解。那就干脆不说，藏在心里，独自消化，等待伤口自动结疤
他守着这些伤疤很久很久了，久到他快要习以为常，快要妥协面对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知夏郑重地看着他，那样真诚的目光驱散了他内心最后的犹豫和不安
“我看见你了”
但现在他好像找到了那个愿意倾听他过往的人
“你不觉得我在无病呻吟吗”
“不啊，我不觉得，你也不许这么觉得”女孩蹙起眉，认真地纠正他的想法，“墨嘉同学，请你正视你内心发生的情绪”
每个人都有权利去正视和讲述自己的痛苦
林知夏也曾有过那样的想法，也曾怀疑过自己内心痛苦的真实性
或者说——
必要性。真的有这么严重吗，真的有这么难过吗，这些情绪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哗众取宠，自怜自艾，多愁善感
“没必要啊，不就父母离个婚吗，天天在那里装什么柔弱，林黛玉都没有她那么伤春悲秋吧”
有人这样说过
很震惊，很难过，很不解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但渐渐地，她竟然也开始用这样的话语来攻击，否定自己
她一度尝试忽视和压制那些翻涌的情绪，假装他们不存在，好像只有这样自己才是正常的
但——
“不管别人怎么想，你都一定要关心自己”
林知夏捏了捏他蜷缩在桌上的指节，像在给他做什么心理舒缓指导似的，眼睛亮亮的，专注地看着他
她后来想通了
那些被悲伤“埋葬”的时光，她读了一本又一本与心理相关的书，最后在情绪的废墟里重建起了一座新的城堡
“再说了，别人的想法哪有这么重要”林知夏收回手，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个笑，“你的感受才是最值得在乎的东西”
关心自己，爱护自己，保护自己
在这座城堡里，她是唯一而绝对的主人，她拒绝再为那些悲伤和痛苦感到羞耻，也不再勤恳于为别人的情绪和看法买单
她只在乎自己的幸福，也只想——
保护自己在意的人的幸福
女孩笑眼盈盈地看着他，像是上天派来治愈他的天使
墨嘉愣怔了几秒，感觉眼眶有些热，下一秒，一张纸巾被塞到了他的手里
天使姑娘仰着下巴，一脸傲娇地叉着腰看他
“墨嘉你个小哭包”
“把眼泪擦干，做一个坚强的男子汉”
她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末了又觉得有点太过勉强人，“其实流点眼泪也没关系，偶尔也可以不那么坚强”
“不对，坚强的人也可以流眼泪”林知夏说着说着快把自己给绕晕了，最后干脆拍拍对面人的肩膀，努力找补道“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但是天使好像有点中二
墨嘉被她的无厘头给逗笑了，接过纸，说了句谢谢
他的声音带着点隐隐的鼻音，眼眶微红，林知夏有些心疼，“墨嘉你以前没和别人说过这些吗”
她不过简单安慰了他两句，就红了眼眶，虽然说她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但是这样，说两句共情人的话，再说几句哄人的话，就收获了一个少年的眼泪的话
她真的很担心他会被别人骗
“墨嘉，你要跟我保证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的话，也不要和别人随便说你的家庭情况”她越想越离谱，忍不住开了口
“出国之后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情绪不好的时候一定要和家里人说，或者你和我说”
墨嘉甚至都来不及回答她上一个问题，她炮珠似的话语就砸了过来
“就算我们时差不同，我也会尽量留意你的消息的”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墨嘉有些懵，过了半会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你放心，我不傻”
林知夏不管，依旧一脸认真地再次强调“记住哦，无论什么时候，如果你感到不开心了，就给我发消息”
“我会给予你我最大的帮助”林知夏真的在很认真地说这些话，她真的把墨嘉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
即使他们不一定会在一起，但此刻他们之间的情谊在她心里已经超过那些东西了
墨嘉神色微动，眼里有几分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