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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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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面面相视。比之二人,如凤凰与雀鸟,皇贵妃太过强悍,且无所畏惧,而高氏过于怯弱,不过笼中傀儡。

这样的人,有决断国家大事的能力吗?

高氏极力想要攀住永寿,却被永寿一把甩开。

飞融上前,扶起地上的高氏。高氏苍白的脸庞看向阿元,“你终究是得位不正......”泪水潺潺滚落,“我仍是他的王妃,你却不是他的皇后。”

永寿端详阿元神情,怒意、怨恨,什么也没有。

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以前的阿元,只是聪慧病弱的小女孩,在花窗下托腮,乖乖听她们这群姐姐讲打马球、踢蹴鞠的趣事,很羡慕的神情,“表姐,我真想我的病快点好起来,可以和你们一起出去玩。”

永寿忍不住道:“表妹,你变得好像父皇。”

关于诸位公主,关于高氏,舅舅曾警示过阿元。今日种种,皆是从前种下的因果。

该拨乱反正了。

殿外脚步重重,铁甲相撞,声音由远及近,玄甲军迅疾集结,行列整肃,已将紫微殿层层围住。

极目之处,皆是黑甲。

军士顶盔掼甲,手持刀戟,披甲侍立朝臣之后。无数利器寒光所对,反射出数张淬白的脸。

殿中肃静无比。

“姜氏,你敢谋逆!”

什么叫谋逆,这是我们李家的江山社稷。

阿元巡视群臣,她的声音轻靡,却隐含血腥的杀机,“谋逆,是为叛国者。我身负天家血脉,幼承太祖皇帝、太祖皇后教诲,只知忠诚国家,不知谋逆。”

有官员直言:“叛军戍于殿外,欲围杀群臣,难道不是谋逆?”

阿元举目望去,“此甲士,是太宗皇帝之亲卫,所有军队中最忠诚者。戍卫皇城,为其本职,何谈叛军?”

随即有人出声,“朝臣若有反对意见,便举利刃相对,此乃暴君之举。”

阿元耐心听他说话,她是宽容贤仁的人,“国家锋利的武器,只对准异心之人。众卿皆为国家栋梁,报国尽忠,当齐心一致,共扶社稷,何必畏惧我朝之军士?”

所有军士擐甲执兵,沉默伫立于群臣之后,垂首等候命令。双手把握刀柄,时刻准备拔出武器。

这是帝国最精锐的一支军队,是舅舅留给阿元的锋利武器。

利刃藏于鞘中,穹顶金光煌煌,四周灯柱闪耀,殿内群臣的面色却惊恐惨淡,御座前的丹陛,宛如鲜血般流淌。

鲜艳的血红。

这是阿元要走的路,没有人能阻挡。

她缓步登临金阶,立在高台之上,垂眸俯瞰这群仓惶的朝臣。两侧金辉洒落,映在她的面颊,半明半暗,似有血腥冷光。穹顶雕铸的巨龙盘旋而下,笼罩她孱弱的肩翼,庇护着她,威慑群臣。

紫微殿深且宽,广阔无比,只是太安静,静得可怕。

巍峨的宫阙,华丽的殿宇。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足以使任何人顺从。

这群朝臣终于肯好好和阿元说话,又不愿失去气节,一位老迈臣子颤颤巍巍上前,“皇贵妃长久摄政,却是有不合礼法之处。”

崔显姿仪端正,诘问百官:“是否合乎礼法,尚且未有定论,而今陛下踪迹未明,边陲战事告急。若令无知妇人和小儿执政,奸臣当道,社稷必危。”

“我且问诸位,皇贵妃是陛下正妻,是否为太宗皇帝钦定?你们质疑皇贵妃身份,是否在非议太宗皇帝?皇贵妃摄政,受命于当今陛下,非是私自主政,自皇贵妃处理朝政以来,可有过错?”

无一人敢答。

崔显将矛头直指庞素,“庞相是陛下亲任的宰执,却违背陛下的旨意,意欲以身份不明之女子,将皇贵妃取而代之,是否出自私心而行违逆之举?”

庞素狡言:“崔大人曾与皇贵妃有指腹为婚之约,陛下远征在外之际,又蒙皇贵妃拔擢,连跃数级,自是对皇贵妃百般维护。”

曹圭难忍其言论,当堂驳斥,“庞相,此为朝堂而非私宅,当议论公事!”

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心中最深的忧患,不在当前的朝堂变局,而在将来的江山社稷。

皇贵妃身负两重身份,一为姜氏女,二是李家妇。在她心中,究竟孰重孰轻?

倘若陛下真有不测,长久之后,李氏皇族是否会逐渐式微,江山社稷是否会改主易姓?

阿元明白,朝臣反对她,最大的理由只有一个,他们认为她不是真正的李家人。

为确保李氏江山无虞,礼部尚书激烈主张立储。

只是立谁?秦王还是三皇子?

宋柏舟恭敬上前,面朝皇贵妃垂手而立,“西北战事严峻,贸然召秦王回京,实有不妥之处。何况秦王只是亲王,今日局面,非皇贵妃娘娘不能震慑内外。”

庞相一党负隅抵抗,不肯罢休,坚持要立三皇子为储君。

明琅直言:“陛下尚且没死,你们就急着要立储君!国家正起战事,胡人虎视眈眈,朝廷却陷于内斗之中。皇贵妃并无过错,反倒有功,既有陛下旨意,皇贵妃又能决断内廷,你们为何阻拦?尔等斥责皇贵妃擅权,我看你们才是奸逆!”

双方争执之间,殿宇角落,有一少年缓步而出,“母亲,儿臣有话要说。”

庞素脸色大变,“三皇子殿下!”

李翊身段修长,眉目清秀,他向来是一个最聪明的孩子。

他恳切道:“母亲,儿臣年幼。如今家国动荡,朝局飘摇,儿臣恳请母亲,承担社稷重任。”

阿元凝视他的面容,轻声夸赞,“你是一个好孩子。”

群臣哑然,殿内鸦雀无声。

哪怕她的野心呼之欲出,却已经没有人能阻挡她。

唯有礼部尚书缓步出列,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是历经三位帝王的老臣,涕泪横流道:“可李氏江山,怎能让姜氏女主宰?”

他双手摘下官帽,呼唤太祖皇帝、太宗皇帝,当场欲撞柱殉国。

百官见之变色,不忍直视。

阿元静立丹陛之上,缓缓开口:“施大人,以前外祖父常常称赞你的棋术。他曾言,朝官不敢与他对抗,唯有施大人,是以施大人为直臣。”

礼部尚书被禁军架住,跌落在地,满头白发散乱。

“外祖父说过,治理国家,不能只有谄媚的臣子,身为君王,当有宽容之心。”

礼部尚书质问:“看来皇贵妃熟谙做君王的道理,不知皇贵妃是否有做君王的野心?”

阿元并未回答,而是谈及从前,“施大人才学渊博,通熟礼制,曾在文学馆任职,做过皇子们的老师,也教导过不能受辱的道理。”

礼部尚书道:“微臣并非赞成他们的主张,只是皇贵妃临朝,又以武力威慑群臣。前任户部尚书渎职,可以判处死罪。而今,兵刀之刃指向朝堂。长此以往,恐怕无人敢持反对意见。微臣深惧,他日江山社稷,恐怕不复为李家所有。”

阿元心中泣血,她喃喃问道:“难道我不是李家人吗?”

分明她的身上也流淌着李家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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