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游简一行人抵达长石路附近着手任务。
四周万籁俱寂——至少对普通人而言,从表面上看的确如此。
只不过,对于执令人们而言,在踏入长石路的一瞬间,他们便眼尖地捕捉到几道在四周横冲直撞的邪祟。
就双方实力而言,这些邪祟无法对他们这群高级执令人构成威胁。
问题在于,此时马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普通人,一群人站在路口太过扎眼,不方便出手。
几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却也都明白对方的意思,同时默契地动身,一齐把邪祟往旁边较为空旷的公园引。
路上偶尔有车灯扫过,也没人留意他们。
夜深人静,公园里不见人影,正适合大干一场。
几个人朝几只邪祟悄悄弹了几道灵气,那几只邪祟果然跟了上来。
“不是什么威力大的家伙,分头行动。”
几个人纷纷同意,游简习惯性地先冲了出去,用灵气捆住邪祟,又补上爆破符,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这边的几只邪祟,收手的同时扫了一眼四周,前辈们那边还有几只邪祟没处理完。
他抬脚就要过去帮忙,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他下意识回头,一道人影从斜里窜出来,拦在了他面前。
那人剃着寸头,穿着背心,站定后自我介绍:“你好,游简,我是莫求生,闲局成员。”
既然对方打招呼,游简也很讲礼数地回应:“你好。”
莫求生说:“我想和你交手,请做好准备。”
游简还真是很少碰上打架要先给预告的,脑子转了一下,问道:“你们这次目的又是什么?”
“我没有目的,他们的目的我不在乎。”莫求生说,“我的目的就是和强者交手,你是强者,且大概率不会杀我,我答应这个行动的原因也只是这个而已。”
游简握着缚灵链:“你去和他们交手。”
“他们没你强,这一点我能感觉到。”莫求生拒绝道,“分给你的邪祟你已经解决了,有时间吧?”
还怪礼貌的。
游简绕了圈链子。
挑晚上打架比白天好一些,但现在怎么说都是夏天,凉快不到哪里去。
游简说:“有时间,但现在想回去休息,如果我说不想交手,你会撤退?”
“不会,我会比你先出手。”莫求生说,“而且我要的是切磋。”
怎么感觉既讲道理又不讲道理。
游简皱着眉。
当送上门练手的吧。
这两天晚上他也没少练灵气,正好拿莫求生试试水。
看莫求生这么有把握的样子,应当是实力不俗,值得认真对待。
“那就速战速决吧。”
话音落下,莫求生不急于动手,在原地微微分开双腿,身体重心下沉,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这个姿势异常标准,甚至每一块肌肉都透露着一种对于这场战斗一丝不苟的虔诚,简直可以搬进执令人的战斗教材当优秀示例,只是实际战斗中很少有人会专门摆这么个姿势。
莫求生按兵不动,这次游简也跟着耐心等待,缚灵链顺着手垂在地上,公园微黄的路灯灯光在缚灵链上滑动。
既然莫求生敢和他约架,必然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游简严阵以待,一面谨慎地观察对方的动作,一面悄然调动体内的灵力,将灵力从体内压到皮肤表层,如同一支在紧绷的弓上随时准备弹射出去的箭,蓄势待发。
“游简,我开始了!”
莫求生气势十足地喊完,直冲而来,但行动的速度并不算快,进攻的角度也不很刁钻,这套拳路清晰到游简能看到他挥拳之前肩膀暴露的攻击方向。
游简一个侧身就避了过去,缚灵链顺手一带,去绊莫求生的下盘。
莫求生立刻起跳,跳得十分用力,落地时还被劲风扫得踉跄了一下。
游简趁机甩出缚灵链,莫求生连续翻了几个跟头,闪身躲到树后。
藏拙?
游简左腿蹬地,几步绕到树旁。
缚灵链还没缠上去,莫求生忽然大喊:“等一下!先等一下!我躲不过了!这不算!”
缚灵链绕上莫求生,游简看着大喊暂停的对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跟敌人打架,让敌人先等一下?”
莫求生挣扎着:“我们这不能算是敌人交手,我刚才说的是切磋!”
游简扯着链子:“……有区别吗?”
莫求生梗着脖子:“交手打架,那是要争个头破血流的,切磋讲究的是点到即止,而且我刚才还没有使出全力!”
“……这样吗?”
游简收回缚灵链,退开两步,等对方重新摆好架势。
莫求生果然又冲了上来,架势还是那个架势,标准也还是十分标准,不过还没切磋两招,莫求生就又被缚灵链困住了。
缚灵链顺带探了一圈。
这个人身上的怨气波动很微弱,灵力几乎没有。论战斗技巧,方才那几招充其量也就是勉强能开个班教人打拳的水平。
缚灵链缠着莫求生,游简手腕一翻,莫求生整个人被他的动作带的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后,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草坪上。
游简低头看着躺在地上大口喘粗气的人,心里有些微妙。
“……你就这点本事?”
莫求生被圈得动弹不得,浑身疼得像散架了一样,但脸上没有一丝被轻视的挫败,也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恼怒,反倒是用力挤了挤被汗水杀得通红的眼睛,朗声说:“我还没有用暗器和陷阱。”
刚才还提前通知他“我要和你切磋,你要是走,我会提前出手”,现在又跟他说“我还没有用暗器和陷阱”。打个架就好像要现场给他来一份述职报告,什么事都得提前通知到位。
游简盯着莫求生,没说话。
莫求生又说:“你先放开我,等你放开我,那个陷阱和暗器才能用,这也是切磋。”
游简沉默得彻底。莫求生在地上像蝉蛹一样扭动。
“你说句话啊!”
“你的意思是,你让我放开你,然后你要用陷阱和暗器对付我?”
“对!”
游简听了这声理直气壮的“对”,也是明白了——
这人要么就是脑子有病,要么就是犯轴。
“我都知道你要用暗器和陷阱对付我了,为什么还要放开你?”
“你要是不放开我的话,那个陷阱会自行逸散,肯定会影响周围的人。而且你们肯定找不到这个陷阱。”
“为什么?”
“我肯定不能告诉你为什么。”
看来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游简刚想把人绑回去,身后忽然炸开一阵怨气。
他反手一张符拍在莫求生身上,将人定住,同时抽回缚灵链,朝身后猛地一挥。怨气被劈散的一瞬,一道人影从树后闪出,一枚泛着荧光的金属片擦着他的耳侧飞过。
眼前骤然炸开大片黑雾。
裹着刺骨的寒意的黑雾散发浓稠的腥味,游简屏住呼吸,灵力聚于掌心,抬手便将黑雾劈开。
裂缝中倏然涌出无数只扭曲尖长的手,齐刷刷朝他身前抓来。
游简闪身向后,脚下还没站稳,莫求生已经被人解了定身符,抬手就朝他丢了一枚飞镖。
这飞镖打得歪歪扭扭,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去,毫无杀伤力。
游简懒得理会,正要往前,脚下的怨气突然暴涨,直冲而上,逼得他无处落脚。
游简手腕翻转,缚灵链横扫一圈,强行将扑上来的怨鬼挥散,落地的一瞬间,那些不要命的东西又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缚灵链还在空中势头未收,一时半会儿抽不回来,游简立刻汇聚灵气,可还没等出手,一道黑红色的光从侧面直直劈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