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同学一看到夏目，一股脑围了上去，依依不舍地和他说话。

三世子被挤在一边，什么也没说，默默回到座位坐下。

有希没去夏目那边挤，她走到三世子课桌前，小声问：“苍井，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三世子抬起头看她，眼圈慢慢又红了：

“我都和爸爸妈妈说了，我说我也看到那个妖怪了，夏目没有说谎！可是，爸爸妈妈谁都不相信我……”

周六那天，看到夏目拿回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说是「比嘉同学」给的，三世子很感兴趣。

她和夏目把那些道具都拿出来分类，决定「使用顺序」。

她选了十字架，而夏目选了一只不起眼的小壶，说从上面「能感觉到什么」。

三世子没当回事。

结果下午时，夏目在白纸上描出瓶塞上的花纹、将纸放在地上。

大人都出门了，三世子不明白他在做什么，只看到他在家里到处跑动。

然后，那个现象发生了。

搁在客厅的那些白纸上骤然刮起来源不明的强风、相框被吹倒，玻璃杯从茶几掉到地上。

在三世子忍不住强风要闭眼的前一秒，她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只巨大的、白色面具一样的东西浮在空中追赶着夏目，它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无比。

三世子的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甚至忘了闭眼。

一声巨响。

而后短短几秒间，她看到那个东西画成一缕烟被收进了阵法上的小壶，而夏目扑过去、用力将壶塞盖上了。

“……是夏目保护了我们，我看到了！我说了夏目没有说谎！”三世子回想起这两天的经历，还是止不住眼泪，“可是爸爸不相信，带我去看医生，还说什么「传染」……我没有，夏目说的都是真的！”

看着她委屈又生气的样子，有希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她回头看向被众人围绕的夏目，男孩已经一改刚露面时的低落沉默，在诸多友善的依依不舍声中露出腼腆的微笑。

……这样就开心了吗？

有希看着他，忽然很不理解。

她意识到，夏目或许是真的有与众不同的力量。他能看到可怕的妖怪，即使说出真话也没人相信。

他生活在大家都不能理解的世界里，明明保护了他人，却反因此被误解、被送走……即使如此，他仍然会因为一点小礼物、几句不舍的道别而感到开心。

那些都是假的，有希很清楚，夏目离开后一两周或许还会有人提起他，一个月过后，他就会被抛之脑后。

小孩就是这样，很容易被诱导，很容易交出真心，又很容易遗忘。

“……”

有希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给三世子递了纸巾，默默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教室后面，夏目看到她的身影，心里隐约有些失落。

从寄人篱下开始，夏目转过好几次学，每次都是像一片落叶，悄悄地飘落在地上，又被人悄无声息地扫走。

他转入又转走，没人会在意。

像这样被围着道别、被送好多礼物，有人依依惜别地说「不要忘记我」，好像是爸爸去世后，他从自己最初那所学校离开时才有的场景。

夏目知道，自己能得到这种对待是因为谁。

在离开前，他很想和有希同学说说话，想跟她道谢。

但从那天起，一直到夏目离开的最后一天，有希都表现的很冷淡。

她再也没主动找夏目说过一次话，甚至连上学都请假了好几次。夏目最终只能带着满腹遗憾和失落离开了。

他去了新的城市，住进了另一户亲戚家，转入了新的学校。

新的学校没有比嘉有希，也没有守护灵，夏目经历了和之前相差无几的流程。

他的外号再次传开了，没人愿意和他玩。

但这次，夏目并没像前几次那样感到难受，他的心还停在上所学校没离开。

他还是忍不住想，有希为什么会那样对他？是自己做了什么事让她生气了？还是说，因为他把那个壶用坏了？

无论上学还是在家，夏目总在想这个问题。

就像上天要给他一个答案似的，在夏目转学的第二周，他的新班级又来了一位转学生。

新班主任宣布这个消息时，夏目的心忽然咚咚跳了起来，一个荒谬却强烈的预感浮现在他脑海中。

班主任朝门外说：“比嘉同学，进来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一名海蓝色长发的女孩走进来，依旧是那种平静的表情，目空一切的从容：

“比嘉有希，请多关照。”

“……？！”

夏目的眼睛一下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