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睁开双眼。
晨光斜淌进混沌殿,暖黄光线铺洒在地面,边缘朦胧柔和。他垂眸看向右手,黑色漩涡照旧旋转,那层寒凉也未曾褪去。右手翻转,掌心朝上,重新落回膝盖。
锚点设立完成。
他并不打算近期动用。是否触发,只取决于死亡是否降临。只要尚且活着,这枚锚点就像妥善收起的后手,平日不会触碰,可他清楚知晓它就在身侧。
那根无形丝线,一端钉死在此时此刻,另一端系在他的意识之上。向前前行,丝线随之拉长;原地驻足,丝线松弛垂落;若是身死,这根线便会将他拖拽回这个坐标。
无始警示的代价,再次浮上心头。回溯的时间跨度越大,消耗的存在之力便越是恐怖。倘若一月之后殒命,回溯回到今日,这整月所有经历都会作废。时间线以他为基准,世间旁人会沿着没有他的轨道继续前行,待到他归来,大概率只剩物是人非。
昨日他已经反复权衡过这些后果,此刻,他决意不再沉溺于无尽猜想。
他站起身,膝盖没有传来旧骨摩擦的闷响。目光扫过殿门,庭院砖缝里那株细草依旧挺立,被狂风反复压弯,却始终不曾折断。他跨步迈过门槛,站在院中。
天光清朗。
临近上午,林墨自内环方向走来。
步幅比往日稍大几分,在门槛外一步的位置停下。右臂残肢换上崭新绷带,边缘裁剪齐整。左手垂落身侧,手背上那道旧伤,新生淡粉皮肉正慢慢和周遭肤色相融。他的视线落向门槛内侧那块被无数脚步踩踏的旧砖。
小宇立在院中,面朝东北,远眺晨雾笼罩的连绵山脊。
二人都没有出声。
片刻之后,林墨转身离去,步伐均匀平稳,背影转过正殿拐角,缓缓消失不见。
午后,苏瑶的副手前来。新的物资清单放在门槛内侧,和旧纸页对齐排好,放下之后便径直离开。小宇没有上前拾取,只是站在院中凝望天际。云层自西向东缓缓漂移,阳光穿过云隙,在大地投下一块块游走的亮斑。
他就这样静静伫立,消磨掉半个下午。
暮色漫上来,天色转暗。他折返混沌殿,重新坐回那把旧木椅。右手搁于膝,左手置于桌面。殿内空旷,那枚锚点紧贴在他身侧,安稳恒定。
闭眼沉入意识空间。
无始银环、焫燚人形依旧维持原状。熵增的灰色箭头已经退回原本位置,尖端依旧朝向焫燚。归墟气旋缓缓轮转,烁煌金光恒定,混沌灰雾铺满意识外围。
锚点静静停留在旧木椅旁,坐标清晰稳固,他只感知确认,没有尝试调用。
这一夜依旧无眠,心底却并无焦灼不安。锚点如同一位沉默的伴,不催促、不干预,安静守在身侧,静待危急时刻,而那一刻尚且遥远。
第七天缓缓落幕。
殿内彻底沉入黑暗,窗外夜色深重。小宇安坐于暗影之中,右手掌心朝上,黑色漩涡维持恒定转速。
目光落在桌面木头斑驳的旧纹理上,他再次闭上双眼,静静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