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女鬼的突袭,商弈早有准备的起身,中指的日月戒转到月亮图腾一面,轻轻贴近女鬼的额头,进入了女鬼的回忆——
那天暗夜深邃,陈舒雅隔着细微的缝隙,注视着在晦暗的灯光下亮出几线血光的暗室。
纷扬的人体残渣糊在地上,她恐惧地捂住自己差点发出尖叫的嘴,仿佛听见厉鬼的哀号。
她退回房间,侧卧在床上瑟瑟发抖,血腥的残片像老旧的录像带,一帧一帧慢放,卡带似的在眼前挥之不去。
衣柜缝隙间的微光熄灭了,她的耳边传来了“咕嘟咕嘟”的蓄水声,随后,是火苗的燃烧声。
这两道声音的合奏,与陈舒雅而言就是一场开满猩红色彼岸花的梦魇。
陈舒雅咬着被子,尽力和缓自己的呼吸,等那锅沸水息停,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听着恶魔的奏鸣,身体发抖,努力装作熟睡的模样。
恶魔突然在她的床边停下,一霎那,陈舒雅的心跳骤停,呼吸都静止。
然后,一只湿漉漉的手盖在她的眉心,慢慢将皱紧的眉头抚平,声音粗粝又竭力温柔:“雅雅,别做噩梦了……”
陈舒雅颊边的冷汗黏住了鬓发,恶魔便把它撩至耳后,低声说:“乖。”
这个字落下尾音,恶魔离开了这里。
陈舒雅剧喘着睁开眼,似乎是即将溺毙水中的人抓住了一根救生的浮木,咳出肺里呛进的水。
她颤抖着,下唇被牙齿切出血色。
一夜无眠。
——
次日,陈舒雅脚步虚浮走到餐桌,优雅的男人落座,见她来了,唇角抿起温柔的笑意:“雅雅起床了?费管家已经做好早餐了。”
陈舒雅脸色苍白点头,魂不守舍坐到了自己的位置——左侧第一个。
男人见她脸色不好看,温声询问:“雅雅做噩梦了吗?”
他的声音和昨夜陈舒雅见过的恶魔重合起来,撕扯她脆弱的心脏。
“是,父亲。”陈舒雅嗓音平静答道。
陈父颔首,又侧过脸看她:“需要我让费管家在你的房间放一盒安神的香薰吗?”
陈舒雅没有拒绝。
过了没多久,楼上的陈舒曜也下来落座。
“可以上菜了。”陈父对站在一旁侍候的费管家说。
费管家便将早餐一样样端了出来,是丰盛的菜肴。但落在陈舒雅眼里,变成了爬动的蛆虫。
她僵硬地夹起一条尚在扭动的蛆虫,麻木送进嘴里咀嚼。
陈父面无异色,风度翩翩的把一碟泛着血水的牛排推到陈舒雅近前:“这是费管事进购的新鲜的食材,尝一尝?”
陈舒雅惊疑不定看着那块牛排,像是眼睁睁看着它从人身上剖下来,切成漂亮的形状,然后被陈父称作“新鲜的食材”送上餐桌。
她强忍着恶心的反胃,用叉子叉了一块儿,那股浓郁的血腥气令人作呕,怎么也送不进自己的嘴里。
“怎么不吃?”陈父的神色稍显怀疑,盯着她,陈舒雅心里一阵毛骨悚然。
她强装镇定咽下,又控制不住喉咙翻涌着恶心,她抬手示意离席,步履踉跄进了卫生间,吐了个昏天暗地。
她看着镜中自己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似乎看见一个举起镰刀的死神,藏在黑色兜帽下的却不是骷髅头,而是陈父的脸。
“雅雅,你没事吧?”
是陈舒曜的声音。
陈舒雅从臆想中抽离,镜中除了自己没有别人。
她嗓音虚弱回答:“没……”
话音刚落,他又说:“父亲说他很担心你。”
听到这个称呼,陈舒雅又一阵反胃。
她呛咳几声,只想赶紧逃离这幢她自幼生活的别墅。
“我这就出去。”陈舒雅说。
——
等陈父外出工作,陈舒雅收拾好衣物,搭上出租车,准备去市区找好友倾诉昨天发生的事。
然而,在抵达好友家时,她听见房屋内传来隐约的交谈声,其中一个低沉的男声就是她早上才见过的父亲。
“……你要我除掉的人在昨晚销声匿迹了。”陈父说。
另一道女声——陈舒雅好友的声音说:“谢谢。”
陈父:“你只要按照我的要求,继续和陈舒雅做朋友、给她构建一个乌托邦就好。”
陈舒雅好友:“没问题,陈先生,她跟我一直很要好。”
一种茫然的崩溃在陈舒雅身上蔓延开来,原来就连朋友也是被安排的……
她抖着手按下电梯下行键,听到身后传来门锁拧动声,屏住了呼吸——
陈父推开门,看到刚好到达楼层的电梯,脚步微妙一顿,却没说什么,走了进去。
躲在楼梯间的陈舒雅深吸口气,发软的腿让她不得不搀扶着扶手下楼。
她从七楼慢悠悠下至一楼,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与她相似的眼睛:“雅雅,还要和父亲玩捉迷藏吗?”
接着,后颈一痛,她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陈舒雅闻到了浓郁的肉汤气息。
它纠缠着陈舒雅的鼻息,一个铁质汤勺贴上她的唇。
她猝然清醒,目光恐惧看着眼前自己曾经依赖的男人:“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