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较为宽敞的摩天轮座舱中,贺问夏扒着锁紧的窗户,欲哭无泪看着淡定的其他人。
裴仕安随口安抚几句:“没事的贺小姐,万一它锁紧窗户是想要保障我们的生命安全呢?”
“那万一它是想要360度旋转呢?!”
贺问夏话音刚落,往上攀行的座舱忽然停止,在细微的螺丝崩裂声响下,她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松动的螺丝是用来固定座舱不让其移动的,此刻濒临脱落,原本稳定的座舱猛地摇晃起来!
因为螺丝接在座舱中间,随着高度的不断增加,座舱左右摆动起来,似乎下一秒就可以把座舱甩出去。
闻尧抬眼看了眼玻璃外的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旋出来的螺丝,突然说:“要做减法。”
五人的座位分布很微妙。因为裴仕安是最后一个进舱的,在此前,闻尧坐在右侧的第一个,余致格紧随其后;而左侧先落座的是申,其次是贺问夏,因为她想要靠窗的位置,裴仕安便坐在了余致格的右边。
他像是这个平衡中唯一多出的一个变量,其他人都有互相选择的理由。只有他,因为商弈不在,他没有被选择的理由。
裴仕安却靠在椅背上,颠簸的座舱发出嗡鸣,靠坐在椅背并不舒服,但他丝毫不介意,只是扬眉:“想在我商哥不在的时候欺负我?”
其他人没有说话,但这份沉默也代表了他们的想法。
裴仕安忽而往外看了眼,突然笑了:“你们知道‘热气球任务’吗?”
四人神色古怪看了裴仕安一眼,裴仕安接着道:“那就是知道。不觉得现在的情境和它很像吗?是扔科学家、孕妇,还是热气球驾驶员?”
螺丝发出尖锐的旋转声,即将脱离螺母的压制,配合着裴仕安的讲述,让他们仿佛真的正在面临这个决定一个人生死的道德困境。
然而,在裴仕安问完后,他自顾自调出了拳套,血红的霞光映在拳套的锥刺上,像在下死亡的最后通牒。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起身,从座舱顶部穿出,锥刺如同破开一张薄纸般将维持稳定的螺丝碾成烂泥!
众人神色剧变,在令人心惊的坍塌声响起时,裴仕安缓声说:“我都不选。”
旋即,岌岌可危的座舱在攀至中程的时候,悲鸣一声后疾速坠落!
摩天轮在此刻迸发出夺目的光芒,笼罩着座舱,把内部的五人照得割裂又清晰。
裴仕安收起了锥刺,在下落时偏头盯住闻尧的侧脸,心想:闻尧,希望我猜的没错。
下坠的时间很短暂,短到裴仕安没有再多呼吸哪怕一秒,他就闭上了眼睛。
“咚!”一声巨响,座舱砸落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裴仕安在满面尘土中睁开眼,掩唇咳了声,与同样睁开眼的闻尧对望。
他劫后余生笑了笑,佯装无意道:“你知道吗闻尧,我之前就见过一个孤独症患者,他的想法也很难猜。”
这个朋友的存在当然是裴仕安瞎扯淡,目的很简单,就是把闻尧诈出来。
闻尧低眼看着被自己护在怀里的余致格,厌恶地松开手,用力在衣服上擦拭,看起来阴郁又偏执。
他歪了歪头,道:“嗯。你觉得,我是?”
裴仕安淡笑说:“就算伪装得再像普通人,你对余致格的那种言不由衷的痴迷;回应的迟钝;遮住视线的刘海……这些细节,也足够我看出来了。”
闻尧保持着歪头的动作,藏在额发下的眼珠却飘忽不定,似乎正在为裴仕安一语中的事实措辞,其实只是在发呆。
过了很久,余致格醒过来,看见闻尧站在自己不远处没动,抿了抿唇,正要说话,就听闻尧道:“你为什么选一起死?”
裴仕安静了片刻,很是随意地说:“只是赌一把而已。我感觉你在这个梦境里的自毁倾向很明显。”
“你也害怕被抛弃。”闻尧突然说。
闻言,余致格没有再动。
闻尧慢慢续道:“我们是一样的。”
裴仕安没有回答,像是默认。
——
在所有人醒过来后,他们发现自己还是被困在摩天轮的范围,并且虚拟面板的游戏进度没有推进的意思。
裴仕安不计前嫌地伸出臂弯搀扶了贺问夏一下,若无其事道:“我们可能要爬上最高处才行了。”
毕竟,摩天轮就是从起点到终点转上一整圈。
贺问夏低声说了句谢谢,裴仕安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又问起闻尧:“在现实中,你见过这个游乐场吗?”
闻尧默了会儿,应了。
裴仕安点了点头,径直走到座舱的上舱点,坐了进去。其他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操作,裴仕安却自顾自关上舱门,等待它的上升。
他在位置上打开了虚拟面板,弹幕里纷纷滚动着不同的猜测,讨论着裴仕安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是什么意思。
裴仕安神秘一笑,说:“你们看着就知道了……
“其实,我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椅背,明明没有主语,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和商弈对话——
裴仕安顿了一下,才道:“十个项目难度太大了,我怀疑还有另一条路。”
【什么路?】
裴仕安眨了眨眼,土里土气的特效在他眼里只有温柔。想起刚刚发生的事,他喉间有些发哽。
真正的陌生,是在面临生命危险时,希望你成为被推下的那个人。
他回想起和商弈的五年,在无数次处于危险的境地下,商弈虽然面无表情让他滚,但是没有一次把他推出去。
五年间,他没有一次感到“被抛弃”的情绪,只有最后看向商弈不舍又无奈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