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第二圈轨道近在咫尺。
裴仕安的手臂发麻,连同手指也在颤抖,但他心里却奇怪的没有一丝畏惧,甚至打开了自己的虚拟面板。
划到直播间界面,密密麻麻的弹幕里,只有一条灿金色的弹幕可以吸引他的视线:
【你死了,殉情的资格就给我了。】
裴仕安心头一颤,但不等他看清太多,推背感挤压着他的胸肺,拳套几乎脱落完全,只有锥刺的最尖端死死扣紧椅背,像咬紧骨头不放的疯狗,护食地瞪着所有人。
上到顶端,锐齿般的锥刺倒钩在椅背上,此刻的裴仕安再次全身悬空!
与此同时,裴仕安的左手和左侧的座椅无法再负荷一具身体的重量,随着崩断的声响,那条早已脱力的手臂被甩了出来——
一时之间,仅剩的右手也差点跟着扯出来,麻木又细密的痛感让裴仕安皱紧了眉,他的喉间压迫着痛呼,只能失声发出“嗬嗬”的气音。
“咔哒——”一声,像是命运裁决裴仕安降下的判词。
裴仕安阖上双眼的瞬间,空气的阻力和压迫让他像一粒微小的尘埃,只能随着风的方向辗转腾挪……
“如果我要通往新的世界,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作为车票——”
裴仕安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清冽的男声:是闻尧的声音!
他在即将跌落地面的霎那,迷幻的光晕在眼前消解了一切,重构出新的画面。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的铃声像是一个定时闹钟,“叫醒”了刚刚“沉睡”的裴仕安。
他以一个趴着的姿势在桌面上抬起头,入目的短暂眩晕让他用力眨了眨眼,才看清周遭的一切——
这里似乎是一间教室。
裴仕安正坐在一张课桌椅上,排列稍显歪扭的课桌和坐姿歪七扭八的学生、画满方程式和几何图形的黑板,以及姗姗来迟的男老师。
他结合自己现在的处境来看,刚刚经历的一切可能是闻尧在现在做的梦,也就是梦中梦。
那位男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什么中气地喊:“今天是哪个值日生值日?!”
这位老师戴着黑色的商务眉框眼镜,镜片厚得可以与啤酒瓶瓶底比个高下;地中海的发型和胡子拉碴的形象很少有人可以把他和教师这个职业联系在一起;更别说他身上穿着白色背心和沙滩裤,看上去是从街头拉过来充数的混混。
裴仕安不动声色移开视线,低眼看了眼自己的着装——果然变了。
他身上是一身蓝白相间的翻领短袖,领口是蓝色的,但在长期的搓洗下褪成了很浅的雾霾蓝,右胸处是一个圆形的校徽,写着“郎宁高中”的字样……
讲台上的男老师见没有人理会他,恼羞成怒道:“哪个值日生?!如果再不值日我就让他在我的课上站一周!”
坐在裴仕安前面的男生突然用椅背撞了撞裴仕安的课桌,裴仕安挑了挑眉,把桌子往后挪了一点,就听那个男生说:“‘闻尧’!还不去值日!”
男生一发话,裴仕安周边的几个男同学也都恶狠狠转过了头,露出威胁的表情。
裴仕安意识过来:这些男生应该是在搞小团体。
他抱臂坐在位置上,悠哉地扬眉,说:“今天又不是我值日,我为什么要值?”
他可不惯着这些人。
这么一看,闻尧的少年生活还挺惨的。
为首的那个男生站起来,用力地踹了踹裴仕安的桌子,泄愤后瞪了他一眼,小声威胁:“下课你等着!”
裴仕安笑吟吟道:“OK,我等着。”
托腮看着那个男生擦完了黑板,裴仕安打开了虚拟面板,发现之前的支线任务被刷新了,任务栏空空如也。
裴仕安打开直播界面,在一连串的“这小子命真大”的弹幕中,找到了自己最想看到的特效弹幕:
【裴仕安,你等着。】
同样的话,明明没有威胁的表情和枪||支,裴仕安就是觉得冷汗直流,咽了咽喉咙,低声说:“商哥,这是形势所迫呀……”
商弈没有再回。
裴仕安心里清楚,商弈这是气炸了,他叹了口气,不过自己那样做确实太冒险了……
说起来,真正的闻尧和余致格去哪了?
他的目光扫过一整间教室,没有看到疑似两人的人。
裴仕安索性收回了视线,翻开压在手臂下的课本——
是一本英语书。
但是,这本英语书……
裴仕安看着上面被水泡过的褶皱,和书页上用红笔写出的一个个“去死”两字,心里一惊。
一连翻了几页,裴仕安发现还有几页被暴力撕掉了,有些打着不规整的“补丁”。
有时候,这些半大的孩子对同龄人施行的霸凌是更为严重的,他们毫无底线,一句单纯的“讨厌”、“孤立”,就可以给别人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他们在进行暴力时无所不用其极,并在一句句“孩子还小”、“只是在闹着玩”就敷衍盖过少年期的劣迹。
但在现在的时代,裴仕安了解的霸凌现象已经被很好的遏制了,只有一些偏僻深远的学校还有这种陋习。
没想到让闻尧碰上了。怪“幸运”的。裴仕安哂道。
——
一整节英语课过去,台上的男老师一直在扯淡,知识点为零。
裴仕安百无聊赖地转笔,心绪飘远:如果商哥坐在自己身边做同桌的话,自己可能一节课都不会安分,时不时就凑近商弈和他讲悄悄话——感觉这个梦境世界很适合和商弈创造很多美好回忆。
虽然这个是闻尧的梦境世界……
裴仕安这么想着,又打开了虚拟面板,弹幕一直在吐槽老师,还有的在撺掇裴仕安逃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