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初顺着惯性偏头的那一刻，似乎感觉到除了自己面皮上的那一声响，心里还有什么东西碎裂掉的声音。
崩裂的，倒塌的，已经失序的。
她的舌尖轻轻顶了一下腮，面颊上果然是火辣辣的灼烧一般的痛。
“向初，我看你是疯了。”
“小小年纪，你都在说些什么？非议长辈，狂悖不堪，你爸从前就是太宠你了，把你纵得不知天高地厚！”
姚玥的胸前起伏，怒目圆睁。
“真是好笑，你有什么资格提起我爸，又有什么资格提起从前。”
向初的嗓音有些沙哑，但却用那一双黑眸盯着姚玥。
“好，我懒得管你想不想认我这个妈，但只要你还是未成年，我作为法定监护人就有权利教育你。”
“你给我记好了，从现在起到你成年之间，你最好是夹着尾巴做人，这不是你能随意撒野的的地方！我也从来不惯你这个毛病！”
向初还是坐着，对比起姚玥外露的情绪，少女显得平静的过分。
仿佛刚刚挨的那一巴掌只是众人的错觉一般。
姚玥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下来，自从回到向家别墅，她这是第二次情绪失控了。
她不能再这样了，家里家外那么多人等着看她的笑话，认为离开了向宏远她就是一朵会极速枯萎的花。
她偏要不如他们所想，活的比之前还好百万倍千万倍。
“向初，之后我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好心放过你了，如果不认错不道歉，从现在起直到开学前都别想出你的房门了。”
姚玥把声音沉下去，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姚玥，我忽然有点佩服你，这么多年来你真是好演技啊。”
向初站起身，她的个子在女生里算高的，站直身体要比姚玥高半头。
所以看起来气势很强，有种压倒性。
“你今天说话的分贝，快要是你从前那些年的总和了，现在这个是真实的你吗？”
“你让这个圈子里的人都以为你温柔怯懦，但其实这个打自己的女儿，大喊大叫像个疯子一样的人，才是真实的你吧？”
“你厉害，骗过了所有人。”
向初的表情讥讽，面色如冰。
忽而她笑了一声，笑自己从前的愚蠢。
*
向初又做了一个梦。
“爸爸就是个骗子！我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梦里的她似乎大概是刚上初中的模样，脸上还有些可爱的婴儿肥。
她气冲冲的走近房间，用力的把门甩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妈妈已经出发去旅游了，明明都和他说过了一定要腾出时间给我开家长会，又没做到！”
向初把脚上的鞋子蹬飞出去，扑在床上生闷气。
“丢人，丢死人了！全班就我没有家长来！”
她嘴里嘟嘟囔囔的，一边锤打床上的小熊玩偶。
“咚咚咚”响起来一阵敲门声。
“小初，爸爸进来喽。”
向宏远把门打开一个缝隙，半个身子探进来，先是看了看趴在床上只给他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的向初。
然后举起手边的两个大袋子，像个螃蟹一样横着走进来，用刻意低沉的声音逗她
“这是谁的礼物呢？这么多太占地方了，没人认领我可就要丢掉了。”
向初瞥过头不看他，还在生气。
向宏远蹲在床边，一样一样的把东西拿出来举到她眼前。
“你喜欢的小熊玩偶，爸爸给你买了一整套。”
“这条裙子你上次不是说好看，爸爸也给你把所有的颜色都买回来了。”
“看看这个粉宝石的项链，最配我们小公主了。”
……
“这最后一件可不得了，小初看看，这是爸爸亲手给你写的。”
向初转过头看那张不太起眼的纸，上面写着“心愿券”三个大字，底下还有几行小字。
“凭此券小初可以要求爸爸完成任意心愿，不论爸爸在做什么事情，都必须立刻完成小初的愿望，不得耽误不得推诿。”
向初慢吞吞的念出来，然后猛回头看向爸爸的眼睛里写满了“真的吗你没骗我吧”。
向宏远拍拍她毛茸茸的脑袋，笑着问她
“怎么样啊，我们小初消气了没？这次是爸爸不好，下次一定按时给你开家长会！”
向初很傲娇的点点头，算是表达勉强原谅了向宏远。
“行，那爸爸就感谢我们小初人美心善，这么大度的原谅了我，收拾一下，一会请你吃大餐！”
……
向初就站在房间的角落，看着从前的自己和父亲相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她的泪就还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的。
“咚咚咚”
这敲门声和梦中的太过相似，恍惚间让她以为自己还没从梦里醒来。
她放任自己走到了房门口，欺骗自己也许打开门就是爸爸站在那里。
她缓缓的把门推开，视线低垂不去看来人，似乎这样就能继续蒙骗自己。
“这个药膏很管用，你脸上的伤用这个吧。”
周屹递过来一只乳白色外壳的药膏。
他刚刚站在门外听到了她说的梦话，一直在喊着“爸爸你别走，你别走”。
所以此刻他声音很轻柔，生怕惊吓到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她。
向初闭了闭眼，终于狠下心抬头。
“你怎么又来了？是趁着晚上来当大发善心的午夜小精灵？”
“还是说，来看我笑话？”
“我记得我上次说的很清楚了，别再来我这里耍心眼。”
她的眼眶还有没来得及消下去的红，睫毛湿漉漉的，似乎颤一颤还能滴下泪。
这副样子自然是要让说出口的话气势下降一大半。
周屹摇摇头，知道她肯定不会接的，所以直接把手中的药膏塞到了向初的手中。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午夜小精灵，我也不喜欢看任何人的笑话。”
少年的嗓音很轻，似乎一阵夜风都能把它吹散在这个夏夜里。
向初的眼睛仍然瞪着他，她也不知道自己今晚犯什么病，非要在周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你就当是，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一个已经离开的男人告诉我，让我把这个药送给他女儿。”
“我胆子小，不敢违抗他的意思，所以替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