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在任何文明和任何人的认知中,都不是什么美好而温和的地方。
无论是群怪岛那些遍布陷阱和迷宫的沙漠宫殿,南国和大宰开发之前荒无人烟的荒漠,还是三桥地区被废弃的聚居地沙化后的地块……给人的感受都是荒芜、危险,乃至诡异和恐怖。因此,此时此刻,我们要踏入这片神秘的地域,心中不免打了几个鼓。
“导游先生,”屠龙士说,眉头紧皱,“我建议我们等待两队会合之后再进入这片区域,否则仅凭我们的力量,很可能无法应对其中的危险。”
他所说的道理我也明了。只是,根据我们刚刚的观察,这片沙漠并不是随时随地都会存在。谁知道它出现的规律?谁知道它下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是什么时候?谁知道到那时候,我们还来不来得及救出那些其余的队员?
固然,我们也可以放弃那批人。
但是,这不是我做事的风格。
退一万步说,我不希望我们的旅游景区变成一个染上血色阴霾的地方。我不希望这里发生大规模的意外死亡事件。这就是我的坚持。
“大部队在这里留下。”我说,“差一点、屠龙士、大师,你们三个跟我走。其他人保持联络。”
然后,我让屠龙士选择了一个他的亲信,负责和女士他们的联络。
如果只是四个人,我还有办法在标记此地坐标的情况下,让我们从一个普通的场地魔法中全身而退。但如果人员规模更大,我就做不到了。我把这一情况向所有人做出了说明。
……但我心里也有些不安。这么一个古怪的地方,真的只会是一个普通的场地魔法吗?
一旦想到其他人心里可能也是这样想的,我就不得不给他们打气道:“没关系,根据我的魔法感知,这玩意儿的水平还在我的掌控之内。”
我的表演似乎很成功。三人紧皱的眉头很快舒展开来。
我们背上均衡分量的补给——我有能力凭空造出四人份的食物和水,所以我们能尽可能地节省背这些东西的体力——骑着喷火龙走进了那片沙漠。
我想起了一则关于杜莉亚斯卡拉的传说。
杜莉亚斯卡拉是条放荡不羁、不拘小节的龙。她精通变形术,常常变成一头猪或者牛的模样,躺进农民的牲畜圈。而这完全是为了好玩——据她所说,这还是为了在泥巴里尽情地打滚。
有一次,杜莉亚斯卡拉照常这么干了,她在牲畜圈里呼呼大睡了一晚上。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绳子紧紧捆着——而且,不是普通的绳子哦,是附魔的绳子。
原来,是附近的农户知道了她的习惯,发誓要把这头调皮(尽管什么坏事都没干过)的龙抓住。当发现自己的牲畜圈里多了一头肥胖的黑猪,那位农民就叫来了镇子上的术士,借来了绳子。
这可怎么办呢?大英雄杜莉亚斯卡拉要死在这个小乡村了。还是自己把自己整死的。
……这个故事的结尾我忘了。总之,应该是某人出手,把自投罗网的杜莉亚斯卡拉救了出来,她和那人似乎还建立了某种长期的友谊关系。哎呀哎呀,恶龙杜莉亚也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现在的我们就有点像自讨苦吃的杜莉亚斯卡拉。说真的。
差一点刚刚落下来休息的时候,在沙漠里摔了一跤,吃了一嘴的沙子。现在他说话还磕磕巴巴的。大师以很温柔的动作上前帮他擦拭,结果让沙子从他的嘴唇上刮过,反而起到了反效果,刮出了一排血印子。
屠龙士一直看着手中的罗盘,并在一张白纸上记录少得可怜的地标和我们大致的前进方向。看得出来他是这里唯一干实事且靠谱的人。
“你们刚刚……”我手搭凉棚,眯起双眼,“有看见那片海吗?”
“又是海市蜃楼?”差一点问,踮起脚来试图寻找我说的海。
“这应该不是海市蜃楼。是魔法的作用。”我说,站在原地屏气凝神,试图用法术之眼追踪那个方向的法术异动,但很可惜失败了。
我的心开始有点凉透了。
要凭空造出一片海,需要的魔力等级是很高的。但我却察觉不到任何踪迹,这说明对方使用的法术,要么级别比我高很多,要么古老程度在我之上。这意味着什么,我想都不敢想。
毕竟,我的法术实力,比大多数人所想的,要更为深邃和强大。
但我只能面上保持着稳定,告诉其他人,我已经捕捉到了对方使用的魔力。这个法术很快就有被解明的可能性。
换做是我的好友,大概这个时候已经原地打滚撒泼开始自暴自弃了吧。那家伙从前就是这样——尤其在亲近的人面前。
不过,我却开始思考另一种可能性。
别忘了,我们这是一个热爱死亡冒险的年代。
随机出现的沙漠,无法确定行踪的海,容易迷失其间的法术场……还有什么比这更适合冒险的地方吗?转换为商业头脑的话,危险里也潜藏着无限的商机。
我们四人继续谨慎地前进。目标是视线里的一个小黑点。
虽然这里是沙漠,但太阳意外的并不毒辣,而且我们带上了伞和帽子,所以不需要时时停下休息,行进的速度还算比较快。不久后,我们抵达了那个小黑点所在的地方,并发现这个“黑点”其实是一片古代建筑群的废墟。
高达数百米的立柱,地面上不生草的特殊图案,刻在石头表面上的古老符号,仿佛巨型洞穴的神龛……这里的一切都说明着,这是一个有着以百年千年计算历史的地方。
“哇,好大的垃圾场。”大师兴奋地上手去摸那些残垣断壁,简直像个真正的游客。我一边感慨他的不靠谱,一边心想,到时候游客如果要摸这里的古建筑,就要收费,拍照收费更高。绝对有砖头,啊不,赚头。
屠龙士从背包里掏出造型奇异的道具,应该是在检查附近有没有布设危险的法阵。差一点和他一起进行检查工作,只不过,可能是因为差一点有点粗心大意和紧张,他手里的道具老是往地下掉。这样可不行,差一点,会被人当成厄运的天使的。
于是我走过去,帮他把道具捡了起来,递到他手中——
那道具欻拉一下从我的手中滑落,掉在沙地上断成了两截。
得,这下轮到我尴尬了。
不过,屠龙士只是从包里掏出一瓶胶水,给那造型看起来很神圣的玩意儿粘合了一下。原来这东西是这么跑起来的。这下我毫无心理负担了。
屠龙士们的检查并没有得到什么明确的结果。不过,有个人肯定知道这地方是干嘛用的。
我拨通了学者的通讯。我能想象到他在通讯的另一头弹坐而起,兴奋地侃侃而谈的画面。
“啊!你是说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如此这般……我知道了,”我听那声音,通讯另一端的学者简直像是踩在了凳子上,“这是传说中的泰哈农尔古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