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轻神官抬出来一个可以打开成两半的球形釜。
“请装进去吧,普莉希拉女士。”
女士有点不情愿地将念珠放了进去。
我一直知道女士不愿让念珠离身,但具体的原因,我是完全一头雾水。此时此刻,看到她这么做了,我总有种不安感。
……莫非这念珠是什么神秘的封印,只有戴在女士的身上才能发挥作用?
试炼仪式很快开始了。
贴着标签的白瓷瓶中,装着各种各样的炼金药剂。那药剂显然带着一定的毒性,而且非常难喝,每喝下一瓶,女士的表情就变得恶劣一分,脸色也苍白一分——当然,只是对于女士而言。大神官向她身上依次释放对人类来说会缓解痛苦的神术,不过女士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本来她就是那副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扑克脸。
喝到第九瓶的时候,女士申请休息一下。
这也是正常的事,即便不是吸血鬼,这些药剂对人体也并非完全无害。说老实话,如果不是为了反击质疑,女士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大师给女士递上手帕擦汗。女士在他耳边低语着什么。我看到女士手腕上的血管此刻浮现得更加明显,像是某种兽类长满了鳞片。
大师走过去,和那个看守念珠的神官交涉。人群骚动起来。
“那家伙扛不住了吧!”
“我听说吸血鬼会用龙血做成首饰,这样就能抵御一部分的炼金物质、太阳和神圣法术,不过一般来说,作为世仇的吸血鬼也拿不到上古龙的龙血……但反过来说,能拿到龙血的吸血鬼就能横着走了!”
果真如此吗?我看着女士,她看起来虽然稍显为难,但应该还没到要放弃的程度。我想她之所以这么做应该别有原因。
大神官没有同意她的请求。
试炼继续进行了。人群吵吵嚷嚷,推推搡搡的,我为女士捏了把汗。如果真出了什么差错,即使她不因为药水和神术而死,也能被愤怒的人群一人一脚踩死。
女士的进度非常之快。她喝下了第十瓶、第十一瓶、第十二瓶炼金材料。中间只间隔了要求的最短时间。这三组炼金材料产生的增益会由一个神术来结算。大神官走到她面前,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方。
我看到女士的左手握住了右手手腕,那里是念珠原本在的位置。对她来说,这就意味着祈祷。现场只有我和大师与女士相处了足够长的时间,知道这个动作对她来说是什么意思。
那意味着她对于躲过这一击并没有信心。
……为什么?
我还没有得到答案,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大神官停下手中的动作,以神官的敏锐直觉冲向了门外。
在那里,人群中央,一团火焰正在胡乱跳动。
“众人远离!”
大神官竭力维持秩序,但人群还是乱作一团。大神官释放了一个较为低级的镇定场地魔法,众人稍微安静了些。那团火焰是从门口的火把上跳下来的,红色的火焰此刻狰狞成一张血盆大口,追赶着四周的人群。
没有人敢于说出那个名字。但这显然指向一个人。
——红之女巫杜莉亚斯卡拉。
大神官与那团火焰作战了半小时之久,火焰只是一味地扑向众人,却并不扩大,也并不变化。但大神官担心有变,和众人一起用圣雨术浇灌了数回,那火焰才渐渐熄灭,直到最后,还有一星带着邪恶表情的火星子跳动着。
“……请解释一下吧,普莉希拉女士。”
小房间内,女士此刻神情镇定,但仍未被准许取回她的念珠。
“事关我的家族秘辛,我不能多做透露,但我可以说的是,我的祖先女哲人塞西莉亚担心自己倒戈之后被杜莉亚斯卡拉报复,所以用杜莉亚斯卡拉的血制作了念珠,只要我们戴着念珠,就能阻止杜莉亚斯卡拉加害于我们。”
大神官思考了一下,点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种说法。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说出口呢?”
“人多眼杂,这串念珠的附魔方式可以反向追溯,用于帮助杜莉亚斯卡拉的复活。”大师说。
“我明白了。那么,就将念珠归还给您。刚刚的试炼……到了这个地步,我想应该也没法继续下去了。”
“不,您大可在我身上一试。”女士说,微笑像大神官胸口佩戴的白色花朵一样美丽,“他们都说我的祖先有异族血统,我倒是想知道是否如此。”
“若真是如此,就更不能这么做了。”大神官说,“那对您来说太危险了。来喝杯神殿的饮品压压惊吧。”
我们品尝了神殿特供的小百花饮料。
“不过,您也不必太过担心。”大神官说,“天神的权柄已然更替,现在站在天空之上的是属于人类的神灵,今日的杜莉亚斯卡拉孱弱至此,不就是一个力证吗?”
女士挑了挑眉,似乎是不打算反驳,不过我私下里和女士交流过,她的观点和我一样,也认为并不存在什么所谓的神灵,世界的命运更替自有其理。
所谓神灵更替的学说,是解释人类、龙族、血族等诸多种族先后兴盛衰落的理论。神殿认为,是神灵之间的战争胜负决定了大地上的运势。也就是说,如果多多向神殿供奉,就能让自己种族的神灵更加繁盛,进而打赢战争,给种族带来好运。
“虽说不是无稽之谈,但和小孩笑话也没什么区别。”女士当时是这样评价的。
此时,女士憋出一个有点强行的微笑。大神官没说什么,离开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这时,女士才示意大师,大师当即抓来一个大概是盛圣水的容器,女士直接吐在了里面。炼金药剂的副作用正在显现。
“……这可真是大不敬啊。”我调侃道。
“渎神之事,在下所行还少吗?”她冲我露出一个有些危险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