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韩震没有回答。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正堂，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欧阳华身上。

“你就是欧阳敬的儿子？”他问。

欧阳华点了点头。

韩震沉默了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递给欧阳华。欧阳华接过玉佩，只见上面刻着一个“秦”字，背面刻着两行小字：“靖康之耻，永世不忘。”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韩震说，“他临死前托人交给我，让我在你长大之后，亲手交给你。”

欧阳华握着那块玉佩，感觉它滚烫得像一块烙铁，灼烧着他的掌心。

“你父亲是清白的。”韩震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沉重，“他没有通敌，没有叛国。他只是一个想为国家做点事的人，却被那些人当成了替罪羊。”

“那些人？”欧阳华问。

韩震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复杂。

“那些人，就是今天在这里的人。”他说，“包括我。”

欧阳华的大脑一片空白。

韩震转过身，看向李烈和赵无伤。

“二十年了，这盘棋该收尾了。”他说，“当年太行三十六友的覆灭，是秦桧布的局，但执行这个局的人，是我。”

李烈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韩大哥，你……”

“我是秦桧的人。”韩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从始至终都是。太行三十六友，是我一手组建的，也是我一手毁掉的。那封假密信，是我让陈东升写的。汴京城外的埋伏，是我给铁鹞卫通风报信的。赵无伤的眼睛，也是我亲手射瞎的。”

赵无伤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那只完好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李烈的声音在颤抖。

“为了活着。”韩震说，“秦桧给了我一条活路，也给了我一个承诺——只要我帮他做这些事，他就保证我不会像岳飞那样，死在风波亭里。”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是不是很可笑？”

正堂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李烈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刀。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韩大哥，”他说，声音很轻，“我敬过你一杯酒，叫过你一声大哥。今天，我还你一杯酒。”

他拿起地上的酒葫芦，拔开塞子，将酒洒在地上。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韩震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好。”他说，只一个字。

完颜洪烈突然笑了，笑声尖锐刺耳。

“真是感人啊。”他说，“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们在这里说了这么多，外面那些官兵，是听谁的？”

韩震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转身，冲到门口，往外一看——那些官兵的火把依然亮着，但那些举着火把的人，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些人了。他们全都换上了黑衣，脸上蒙着黑布，手中握着弯刀。

“铁鹞卫。”韩震的声音里满是苦涩，“你早就准备好了。”

完颜洪烈微微一笑：“韩震，你以为秦桧真的会相信你？你帮他做了那么多脏事，你知道的太多了。今天这个局，本来就是为你设的。”

他一挥手，外面的铁鹞卫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正堂里，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四、血战

欧阳华从未见过这样的厮杀。

那不是比武，不是切磋，而是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戮。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每一招都想要对方的命。铁鹞卫的刀法狠辣而精准，配合默契，进退有度，显然经过了千锤百炼。

李烈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二十年积攒的恨意。他的刀劈在铁鹞卫的弯刀上，溅出一串串火星，将黑暗的正堂照得忽明忽暗。

韩震的双拳如同铁锤，一拳砸下去，便有一个铁鹞卫的胸骨碎裂，口吐鲜血倒飞出去。但他的身上已经添了七八道伤口，鲜血染红了大半个身子。

赵无伤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他的独眼紧闭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欧阳华握着匕首，背靠着墙壁，与两个铁鹞卫对峙。他的武功在这些杀人机器面前显得太过稚嫩，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却让那两个铁鹞卫一时不敢靠近。

“小子，你父亲是条汉子。”韩震一边打一边冲欧阳华喊道，“你也不差！”

欧阳华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的两个敌人身上。其中一个突然暴起，弯刀斜劈而下，欧阳华侧身闪过，匕首反手刺向对方的咽喉。那人反应极快，弯刀一横，格开了匕首，但欧阳华的左拳已经重重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欧阳华正要追击，另一个铁鹞卫的弯刀已经到了面前。他来不及躲闪，只能举起左臂硬挡——刀锋划过皮肉，鲜血飞溅，疼得他几乎叫出声来。

就在弯刀即将再次落下的时候，一柄长刀从旁边伸了过来，将弯刀架住。李烈挡在欧阳华面前，一刀震退了那个铁鹞卫，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能打吗？”

欧阳华咬着牙点了点头。

“好。”李烈说，“那你跟我来。”

他一边打一边往正堂深处退去，欧阳华紧随其后。两人穿过一具具棺木，来到正堂最里面的一堵墙前。李烈在墙上摸索了片刻，按动了什么机关，墙壁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地道。”李烈说，“通往义庄后面的山坡。你先走，我断后。”

欧阳华正要钻进地道，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呼。他回头一看，只见韩震被三个铁鹞卫围攻，腹部的伤口裂开，肠子都流了出来。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还在挥拳，把冲上来的铁鹞卫一个个砸飞。

“走！”李烈一把将欧阳华推进地道，自己随后钻了进去。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欧阳华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身后传来李烈粗重的喘息声和刀兵相击的声音。铁鹞卫也追进了地道，但地道太窄，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李烈守住入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欧阳华奋力爬出洞口，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义庄后面的山坡上。月色如水，照着一座孤零零的坟墓——坟墓前立着一块无字碑。

赵无伤的坟。

李烈紧跟着爬了出来，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看了一眼那座坟，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走。”他说，“往山上走，那里有一片密林，可以藏身。”

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跑去。身后传来铁鹞卫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跑进密林的那一刻，欧阳华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瘫倒在一棵大树下。李烈也停了下来，靠着一棵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月色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你为什么要救我？”欧阳华问。

李烈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父亲救过我的命。”他终于开口了，“十年前，要不是你父亲提前给我送了一封信，我早就死在铁鹞卫的刀下了。他救了我一命，我今天还他儿子一命，两清了。”

欧阳华靠着树干，闭上眼睛，脑海中翻涌着今晚发生的一切。韩震的背叛，赵无伤的假死，秦桧的阴谋，还有他父亲那封没有送出去的信……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荒诞而又真实。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李烈睁开眼睛，目光穿透密林的黑暗，望向远方。

“去找一个人。”他说，“一个知道所有真相的人。”

“谁？”

“岳飞的女儿。”

欧阳华猛地睁开了眼睛。

远处，义庄的方向，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