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此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他打开文书,上面赫然是南宋沿江布防图,“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请郡主笑纳。”
完颜青瑶瞳孔骤缩。
她盯着那卷布防图,又盯着秦桧,忽然笑了。
“秦太师,你这是要叛国?”
“叛国?”秦桧哈哈大笑,“郡主说笑了。在下不过是顺应天命而已。金国铁骑南下,南宋必亡。在下不过是提前为自己、也为江南百姓找一条生路罢了。”
“生路?”完颜青瑶冷笑,“你以为完颜亮会信你?你以为献上布防图,你就能保住荣华富贵?”
“能不能保住,就不劳郡主操心了。”秦桧收起笑容,目光阴冷,“郡主只需要把这卷布防图带回金国,交给完颜亮,告诉他,秦桧愿为内应。届时金兵南下,在下自会打开临安城门,迎接王师。”
完颜青瑶看着桌上那卷布防图,忽然觉得很恶心。
她见过无耻的人,但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身为南宋太师,竟然主动献上国家军事机密,还要做内应。这样的人,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可她不能拒绝。
因为这是完颜亮交代的任务之一——联络南宋内部的投降派,争取内应。
“好。”她收下布防图,“我会转交陛下。”
秦桧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郡主与欧阳华的交情,在下也有所耳闻。明日欧阳华将被大理寺收押,郡主若想见他最后一面,今晚或许还来得及。”
说完,他扬长而去。
完颜青瑶站在原地,手中攥着那卷布防图,指节泛白。
大理寺收押。
秦桧要对欧阳华动手了。
她应该高兴才对。欧阳华若被下狱,就等于斩断了岳飞的一条臂膀,对金国南侵大大有利。
可她高兴不起来。
她想起乌恩说的话——“您爱上的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小人,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英雄,就该有英雄的死法。
而不是死于小人的暗算。
完颜青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乌恩。”她唤道。
“属下在。”
“准备一下,今晚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里?”
“大理寺。”
乌恩一惊:“郡主,那里是南宋的刑狱重地,戒备森严......”
“我知道。”完颜青瑶打断他,“所以我才要你准备。”
她看着窗外渐渐放亮的天空,轻声道:“我说过,不想让某些人死得太快。”
这句话,是对乌恩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更是对那个远在馆驿中、与她隔着千山万水的男人说的。
欧阳华,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在我允许之前,你不许死。
雨后的临安城,空气清新如洗。
欧阳华站在馆驿门口,看着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神情平静。
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不是天上的暴风雨,是人间的。
远处传来马蹄声,整齐而沉重,不是一匹马,而是一队人马。
他看见了飘扬的旗帜,看见了明晃晃的刀枪,看见了为首那个身穿官服、面无表情的大理寺官员。
来了。
马蹄声在馆驿门前停下,大理寺官员翻身下马,手中展开一卷黄绫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岳飞麾下参议欧阳华,私通金使,图谋不轨,着即押入大理寺候审。钦此。”
欧阳华缓缓跪下,叩首。
“臣,领旨。”
他没有辩解,没有反抗,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早就设计好的。从他踏入临安城的那一刻起,秦桧的网就已经撒下,只等他自投罗网。
两名大理寺差役上前,将他押上囚车。
囚车缓缓驶过临安城的街道,两旁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是金国的奸细,有人说他是岳飞的走狗,有人说他活该。
欧阳华闭着眼,充耳不闻。
他在想完颜青瑶。
她在哪里?她知道他被抓了吗?她会不会来救他?
不,她不会来。
她是金国的使者,她是来和亲的,她不可能为了他暴露身份。
可是,万一呢?
囚车拐进一条小巷,两旁的人群渐渐稀疏。欧阳华睁开眼,忽然看见巷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月白色的襕衫,男装打扮,乌发以白玉簪束起。
是她。
完颜青瑶站在巷口,远远地望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囚车从她面前经过,两人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
他没有喊她,她也没有叫他。
只是看着彼此,看着对方从眼前经过,渐行渐远。
囚车驶出巷口,拐上大街,完颜青瑶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中。
欧阳华闭上眼,眼角有泪滑落。
而巷口,完颜青瑶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乌恩。”她的声音沙哑。
“属下在。”
“今晚,大理寺。”
“是。”
她转身离去,月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身后,大理寺的囚车已经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前方,是无尽的未知和危险。
可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她不该在乎,却偏偏在乎到骨子里的人。
欧阳华,等我。